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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度牒你們可見過,她法號叫什么?入的是哪座庵堂?”
“太妃娘娘入的是水云庵,法號是妙靜。”
天子猛地起身,寒著面疾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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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甄在這間破落屋子里呆了兩日,裴紹沒再來過,他看起來是有些怕姜雪甄拖累他的。
姜雪甄有自知之明,但也知不能一直待在這里,她從嘉福寺逃出來后,天子并沒往外宣揚她失蹤,就算找她也不可能大張旗鼓,鬧得天下皆知。
姜雪甄不愈在京中久待,時間一長,天子的人一定會找到她。
她得先出城,張嬤嬤和如秀在江南等她,出城后她可以憑借手中的度牒沿途借庵廟落腳,到時再跟著化緣的女師傅一起借修行的名義前往江南與她們匯合。
第三日晚,裴紹過來了。
“陛下下令全城戒嚴,無文引不得出城,你有文引嗎?”
姜雪甄拿出度牒給他看,“這個行嗎?”
裴紹看了看度牒,有些意外道,“你是出家人?”
姜雪甄沒吱聲,算作了默認。
“你不是說你是宮女嗎?怎么又是出家人了?”裴紹將信將疑了起來,但這度牒確實真的,有內官監的拓印在上面,不會是假的。
裴紹審視著她,出家人哪來這么茂密烏黑的頭發,必定是誆他的,只怕宮女身份也是假的,他都有點想把她送回宮去。
姜雪甄沒答這話,只是看向他腳上穿的靴子,那雙竹葉紋靴子穿在他腳上正合適,她微微笑起,“賢太妃不是說這靴子被狗叼走了么?裴僉事找回來了?”
裴紹陡然被說出糗事,略惱怒道,“姑母怎么這種事都跟你說?”
“你靴子上的竹葉紋是我繡的,”姜雪甄嗓音溫柔。
裴紹低頭瞧靴子上的竹葉紋,當時賢太妃把靴子給他時沒說竹葉紋是別人繡出來的,他也沒當回事,這會兒再看,那竹葉紋十分逼真,賢太妃針線活生疏,這種繡花確實不像出自她手里。
要真是姜雪甄繡的,那他就承了人家的情,對面畢竟是個極細弱皎美的女人,還給他靴子上繡竹葉紋,這種繡活用他那幫弟兄的話來說,都是自己老婆給做的,他莫名其妙穿了別人繡好花紋的靴子,多少會尷尬。
姜雪甄很坦然,只是跟他說,“若度牒可以充做文引,就不用裴僉事送我出城了,只是請裴僉事替我尋一套僧尼穿的海青袍,若還有幕籬便再好不過了。”
裴紹隨意嗯下,快出去時又轉頭告訴她,“明日我會派人將你想要的東西送來。”
姜雪甄點頭道一句多謝。
裴紹再瞧過她,原想說他明日休沐,其實可以送她走,但她撇得很清,裴紹記得姑母說過,她是個本分的宮女,不小心犯了點錯,得罪了宮里的貴人,在宮里沒法活,姑母看她可憐,才想趁著秋祭,把她送出宮。
她一定不是宮女。
裴紹這般想著,便琢磨明兒得空得來一趟,至少看她安全出城,之后她死活不管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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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姜雪甄想要的海青袍和幕籬都送來了,還外送了一些干糧,姜雪甄換好海青袍,戴上幕籬,背著干糧出去,在院里找到一根結實的木棍,杵著出去。
幕籬把她從頭到腳罩住,她再杵著木棍行走在街頭,別人只看著是個身體不好的尼姑。
一路上也沒人注意到她,到城門口時拿出度牒,守城將士看了好幾眼度牒,這一日下來他們也沒看到幾個出家人,大都是和尚,難得來了一尼姑,這尼姑帶著幕籬,也瞧不出長什么樣兒。
那手倒是又白又細,指尖若青蔥,這些將士平日見的人多,但也只是平頭老百姓的多,女人也見了不少,但終歸是普通人家,也養不出這么好看的手。
庵堂里的尼姑出家后,倒是有香火供養,用不著做苦活,只靠著香火錢把自己養活,平日里再出去化緣修行,確實要過的比那些在地里勞作的人好些。
但也不是所有的尼姑庵都香火旺盛,京畿周邊香火最繁盛的要數水云庵,京里那些貴婦人和小姐都愛往那兒上香,水云庵有錢,連尼姑穿的海青袍都是好料子,但是也只有水云庵有這等待遇,旁的香火差的庵堂能溫飽就不錯了,有的庵堂為圖生計和錢財,還暗地里做起了暗娼生意。
那兩個守城將士上下度量姜雪甄,她穿的海青袍只是粗布制成的,但這度牒上寫的確實是水云庵的尼姑妙靜,尼姑甚少外出,出來的要不是出去游歷結善緣,要不就是被人請去府上做法事,看她這樣子,估計也只是出城游歷去的,妙靜這法號聽的普通,也不像是水云庵內有名望的尼姑,生的這般白嫩,若是不在當值,還能調戲一番。
守城將士遞回度牒時,有意想摸姜雪甄的手。
那將士立刻挨了一下劍鞘,正罵罵咧咧了兩句,就被身邊的將士戳了一肘,他才轉過頭,只見裴紹騎著馬近前,手持著劍鞘抵在他肩膀上,他哆嗦道,“……卑職不知是裴僉事。”
裴紹持著劍鞘又往他腦門上敲了敲,“這可是皇城腳下,你自個兒當著守城侍衛,還敢借職務之便摸尼姑的手,你這身差服不想要了?”
有那么多人看著,將士被他訓斥的掛不住臉,怕丟了職,忙說不敢,裴紹便收回劍鞘,策著馬出城。
那將士往額頭上擦一把汗,催姜雪甄趕緊走。
姜雪甄收好度牒,慢吞吞的出了城。
越往城外去人煙越稀,姜雪甄沿途找人打聽,出京往外再走三個時辰就到了燕山,燕山附近有座青蓮庵,是可以歇腳的地方。
姜雪甄一路專挑小路雜草叢中走,她體力差,還得時刻提防四周,秋后天冷,難得出了太陽,草叢里霜露打濕了褲腳,她走的極艱難,走一段路停一段路。
這時聽見有馬蹄聲,她心底驚悚但強忍著不敢回頭,這身衣著,未必會被那些人認出來。
“你這么走得走多久,我送你吧,”裴紹的聲音自她身后傳來。
姜雪甄停下來,沒有掀幕籬,頭也沒回,只是用極輕的嗓音感激他,“裴僉事幫我良多,我很是感謝,后面的路我自己可以走了,裴僉事權當不認識我的好。”
裴紹被這話戳了一下,禁不住問她,“你在宮里犯了什么錯?”
他想就算她不是宮女,是天子的女人,天子待人寬厚溫潤,她總不會在宮里過的不好,沒準以后天子還能封她做個娘娘,天子相貌堂堂,京中想嫁天子的貴女不在少數,她這種僧藉出身的女子,無身家背景卻能侍奉天子,不是很多女人渴求的嗎?
姜雪甄沒答聲,自顧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裴紹在原處停了有一會兒,也沒見她頓住腳,他之前就覺得她走路慢,慢的出奇,他們裴家是武將世家,無論男女行事都利索迅速,即使是賢太妃這樣溫厚的性子,行事上也不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