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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下了她的拔步床,轉(zhuǎn)身穿衣裳,少年的身體修長勁瘦,胸前的傷口已經(jīng)包扎好,后背上也有顯眼的疤痕,她避開了眼,又問了一遍他叫什么。
他穿好衣裳轉(zhuǎn)過身,還想爬上來,被她伸一只手擋住了,他瞅住那只比他手細比他手白的柔荑,突然挑眉笑道,“你給我取個。”
姜雪甄凝視著他眼里的光,猶如繁天星辰,“星闌。”
鳥歸息舟楫,星闌命行役1。
他跟著念出來,在床前站直了,又說,“有點像女人的名字。”
把她逗笑了。
他又直愣愣的瞪著她,滿眼都是她笑起來的樣子。
姜雪甄看的清清楚楚,許是老宅孤寂,才會縱容他的越矩,以至于后來他要帶走她。
她怎么會走?她母親尸骨未寒,仇人踩著她母親的骨血過著榮華富貴的日子,她得報仇。
她與星闌做下了約定,“你替我殺了孟復臨,我就跟你私奔。”
姜明派人來接她回順天府時,她便知道,星闌成功了,孟復臨一死,她也大了,姜明一定會把她嫁給一個對他仕途有用的男人,進宮給皇帝做女人就是她能給到的最大價值。
一杯茶見底,也沒過多長時間,外邊兒天卻大亮了,姜雪甄也按了按太陽穴,她這身體熬不住累,該做的樣子也做了,其實等在偏殿也不會怎么,只除了皇后那兒。
如秀給她捏著肩,怕擾著她,輕輕問,“您還出去嗎?”
姜雪甄一時沒作聲。
那左側(cè)虛掩著的三交椀菱花槅扇門里忽傳出皇后的說話聲,“十四弟,你皇兄生前對姜貴妃十分寵愛,讓她殉葬是你皇兄的遺愿,難道你連他的遺愿也不能滿足嗎?”
“廢止殉葬的旨意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即便是皇兄的遺愿也不能再改,皇嫂莫要為難本王。”
姜雪甄轉(zhuǎn)過頭看向那扇門,它正好連著明間,虛掩的門縫里可見常山王側(cè)著半張臉,神情沉肅。
“既然旨意已發(fā),本宮也不好再說什么,不過待十四弟登基,這后宮妃嬪十四弟該如何分撥?”皇后問道。
常山王把問題拋還給皇后,“皇嫂想如何分撥?”
皇后道,“十四弟登基后,勢必要選秀,各宮都要騰讓出來,但宮中也無太多住處供她們居住,本宮以為不如將她們盡數(shù)送往皇陵守墓?”
“皇兄才離世,本王就將他的后妃全數(shù)趕往皇陵,未免引朝臣非議,也會讓皇兄在九泉之下寒心,”常山王低下了頭,撫平孝服上的折痕,應對的十分從容,“皇嫂若沒什么事,本王先出去了。”
皇后暗咬牙,叫住他,“十四弟,本宮并非想插手政務,本宮實在是對姜貴妃有顧慮,自姜貴妃入宮以來,大行皇帝便對她與其他妃嬪不同,甚至連丹藥都要賞賜給她,可現(xiàn)下大行皇帝服丹藥離世,她卻還是好端端的,本宮對她十分不放心。”
“皇嫂不放心什么?”
“姜貴妃容貌姝美,體態(tài)仙柔,雖常年稱病但宮中也有傳言,她在閨中時裙下?lián)碥O無數(shù)……”
常山王發(fā)出一聲輕笑,“原來皇嫂擔心這個。”
他緩緩抬頭,視線似穿過門縫與姜雪甄的目光碰上,那長眸里盡是譏諷。
“皇嫂多慮了,本王還不至于對一個太妃饑不擇食。”
作者有話說:
鳥歸息舟楫,星闌命行役——南北朝·謝靈運《夜發(fā)石關亭詩》
第3章 第三章
◎阿雪,我要親你了◎
照著先代傳下來的禮制,大行皇帝在位時,姜雪甄是貴妃,新帝即位后,該晉姜雪甄為貴太妃才應當,貴妃之下四妃才是太妃,常山王這話一出,便意味著姜雪甄未來在宮里的位份和四妃沒有不同,變相的降了她的品階。
姜雪甄轉(zhuǎn)回頭,面上疲態(tài)顯露,跟如秀低低道,“回承乾宮吧。”
如秀才想抱怨兩句,但見她面如白紙,眼睫微垂,像隨時會暈過去,也不敢再多話,急忙扶她起來,待扶住那截細手腕,方覺出她身上很涼。
姜雪甄微微靠著她,她正想抬手環(huán)住姜雪甄好扶穩(wěn)人,姜雪甄聲音依然很低,“沒甚事,先走吧。”
如秀便如往常般攙著她慢慢出門,跨門檻時,她腿上到底沒多少力氣了,伸手搭門沿邊,輕著步子越過門檻,有弱柳扶風之態(tài),屋廊外的宮人見了,不自禁讓道,都知道姜貴妃是病美人,磕著碰著他們底下人都擔待不起。
明間里常山王微冷眸,從門縫收回目光添了句話,“姜貴妃如何本王并不在意,本王不過是念及其外祖為大魏曾立下汗馬功勞,本王不想舊臣寒心。”
皇后聽出常山王的意思,心覺得他沒有偏袒姜雪甄,但一想到他杖斃了徐貫英,又道,“十四弟思慮周全,但你也不該杖斃小英子。”
“他連皇兄的貴妃都敢輕薄,本王豈能縱容他?”常山王冷聲嗤道,隨即似笑非笑,“皇嫂身邊若無稱手的人,待本王登基,本王可送皇嫂幾人。”
皇后一時詫然只看著他要出去,忙道,“十四弟對本宮關心,本宮心領了,大行皇帝生前尚有一事極不放心。”
常山王停住腳步等她說。
“皇長孫興許也在京都,”皇后說。
常山王微一擰眉,“不是說死了?”
“兩年前有人在京都見過皇長孫,當時你皇兄秘密派人去圍剿,只是將其重傷,卻被他逃了,到現(xiàn)在也沒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皇后凝重著臉色道。
常山王按著手上的扳指,“這事皇嫂不必煩心了,皇嫂只管頤養(yǎng)天年,本王知道怎么做。”
皇后的臉色登時變差,但隨即展露欣慰,等常山王出了明間,從屏風后走出來一身形魁梧,面容俊俏的太監(jiān),輕柔的轉(zhuǎn)到皇后身后給她捏肩,皇后納悶起來。
“先前大行皇帝還擔憂十四弟心性軟弱,容易被朝臣拿捏,可本宮現(xiàn)在瞧他,卻是十分有主見。”
“常山王自小離京,怎么說也在荊州呆了十年,性子會變也是應該的。”
皇后嘆了口氣,“本宮本想著好不容易熬到頭了,大行皇帝一去,本宮成了太后,十四弟又比本宮小那么多,本宮是拿他當兒子待的,只是如今看,十四弟不像是和本宮一條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