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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州理工大學的家屬區分了好幾片,名字也特別質樸,就叫“村”,北村、南村、東村、西村,一共四大片兒。北村在廬州理工大門對面,那邊有個校辦工廠,住在北村的多是校辦工廠職工,房屋都是平房,一排十六個房間,有分到兩間的,也有只分到一間的。
東村比北村小一半,也是校辦工廠職工居多,也都是平房,一共有二十多排,都是建校之初50年代初建造的,如今也有30多年,是很舊的房子了。
西村在廬州理工西門外,隔了馬路,跟廬州理工附中緊挨著,面積比北村和東村加起來還大得多。康妙玟家去年才從西村搬到南村。
南村是傳統教師家庭宿舍,前面幾十棟樓都是50年代陸續蓋的,現在要繼續蓋樓已經沒有土地,于是買下了緊挨著的另一塊土地,將學校的面積擴大了一些,新蓋了十六幢四層樓。新樓房戶型有兩種,大戶型65平方,中戶型50平方,沒有公攤。
康家、張家、馮家都是去年新搬來的,南村這一片新樓也就成了少有的教師家庭與職工家庭混居的住宅區。
康衛國是工齡長占了優勢,17歲參軍便是參加工作,退伍國家分配工作,進了大學人武部,前兩年總算提成了干事,在人武部除了正副部長,接下來就數到康衛國了。
南村的圍墻外面便是郊區,郊區農民不種糧食,而是種菜,緊挨著圍墻有好幾個池塘,種著蓮藕,夏天滿塘荷花,景致非常美。
如今已經是深秋,墻外一片蕭瑟。
*
馮婷婷先告別了小伙伴回了家。
張婭寧看著馮婷婷的身影進了單元門,說:“馮婷婷學習不夠用功。”
“她家里就她一個,沒有比拼的動力。”
“你家也只有你一個,你就不像她。”
“她也還可以吧,班里十幾名。”
張婭寧不同意,“中考就是一個分水嶺,會有一半人上不了高中。”
康妙玟先是驚訝,隨即點點頭,“唉,太難了。”張婭寧的意思她懂了,她是希望三個小伙伴上高中還在一起。
以前嘛,學霸就是學霸,順利上了大學,還上的是本校,她父親所在的計算機系,本科畢業后去了美國碩博連讀,之后留在美國大學里任教。馮婷婷上了高中,但高考很不理想,最后只能上了一個高中專。
至于康妙玟自己,就屬于分數不夠上高中的那一半。
那種生活雖然也能過,但并不能算什么很好的生活,她就是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的生活。
現在……似乎一切都有可能。
*
回了家,奚繡藍也剛到家。
“期中考試卷子下來了嗎?”
“下來了。”
“多少分?”
“就政治有幾道題答錯了,只考了93分。其他幾門都是滿分。”
“哎喲!其他幾門全滿分呀?我閨女真聰明!”奚繡藍喜滋滋的,拿毛巾擦干手,“快快,卷子呢?我看看。”
“就是期中考試,題目又不難。”康妙玟拿出幾張卷子,放在桌上。
“今天作業多不多?”奚繡藍美滋滋的拿起卷子,她也不懂看看題目啥的,只看分數,紅彤彤的“100”,滿意,非常滿意。
“作業不多,就是訂正試卷。”她只需要訂正政治試卷,不多,一會兒就寫完了。“趙老師又給了我幾張卷子,要我沒事做卷子。”
“行行,你做作業去吧。”奚繡藍小心收好試卷,交給女兒。“晚上想吃什么菜?”
“有什么做什么。”
“明天給你買條鯽魚燉湯,吃魚長腦子,聰明。”
“好。”魚她是很愛吃的,幾乎什么魚都吃。鯽魚人工養殖,只要不是萬里冰封,就是過年也有得賣的。
奚繡藍是傳統賢妻良母,一心撲在孩子丈夫身上,也沒有虧待自己,她因為不會縫補,一向在穿著上很講究,從來沒讓康妙玟穿過打補丁的衣服。小孩子小時候總是很費衣服,膝蓋磨破、袖子拉出口子是常事,康妙玟記憶里自己從來沒有穿過有補丁的衣服,這在職工子女里是不多見的。
那些多子女的家庭哪怕是教師家庭,老大新老二舊縫縫補補是老三壓根再常見不過,即使張婭寧,在家里穿打補丁的上衣、接了一截褲腳的長褲也不少見。
康妙玟回了自己房間,將書包放在書桌上。
現在那種雙肩包還少見,學生背的書包各種各樣,像費強那樣家里好幾個孩子的,還在用基礎款的軍用黃綠色帆布包。張家有3個孩子在上學,經濟壓力比較大,但也給張婭寧買了這幾年非常流行的水磨藍牛仔布包。
馮婷婷用的是黑色帆布包,康妙玟也是水磨藍牛仔布包,她自己找了一枚學校徽章別在包上,也算是個記號。
趙老師沒事就給她塞卷子,大多是上海、南京、杭州各家初中的試卷,還散發著油墨的墨香味。老師們很忙,班上學習好的學生經常會被喊去“打工”,也就是印試卷。
教師辦公室里有油印機,老師先在油印蠟紙上用金屬刻寫筆小心寫好試卷底版,然后放進油印機,刷上油墨,用滾筒均勻的滾過底版,下面的白紙上便出現了一張印好的試卷。一張蠟紙大概可以印300張左右,之后蠟紙上的字跡便會模糊,需要重新刻版。不過剛好,初一年級不到300人,一次印300張試卷恰好夠用。
推滾筒是個力氣活兒,老師直接指派男生推滾筒,女生負責抽走印好的試卷,還要計數。一般都是印300張,康妙玟按照一個班60人一沓,滿60張便單獨放在一邊,這樣方便計數,之后其他班印試卷也就按照這個方法來計數。
老師們有時候一邊改作業一邊拉呱,說現在已經有了半自動的油印機,不需要人工推滾筒,只需要刻好蠟紙放進去,插上電,按下“開始”,機器自己刷刷的開印,留一個人在旁邊看著,沒紙了便送紙或是關了機器。
劉老師說:“還是沒錢,學校要是有錢買復印機那就好了!”
老師們紛紛點頭,都說還是復印機好,不用刻版累得手酸、不用兌油墨搞得臟兮兮,只需要寫好試卷,放進復印機,300張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嗎!
復印機也早就發明了,最早的復印機是1938年在美國出現的,現在國內多是日本產的復印機,前兩年有了國產復印機,不過還是日本技術,桂林理光復印機成了各單位的時尚單品。
奚繡藍知道康妙玟偶爾要去辦公室印卷子,給她找了兩只袖套戴上,可以避免油墨蹭到袖子上。
這會兒康妙玟從書包里拿出文具盒,看到桌上放著洗干凈的袖套。期末考試的卷子當然不會讓學生來印,但上周還是印了一些考試之前當做作業發下去的卷子,袖套沾上了油墨,不好洗掉,還是留下了淡黑色的印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