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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再次見到他,他不再是一身新郎官燕尾服的模樣,一身休閑西裝,內搭白體恤,面容干凈俊朗,聲音溫和有禮,目光內斂溫潤,個性上與許清燭很互補,像是能寵著女兒的人,又加了些分。
另外女兒還悄悄地與她說過喜歡了這個人很久的話,俞月湘尊重女兒的選擇,也相信女兒不會只是因為他好看才喜歡他,他身上一定有女兒值得喜歡的品質,便對這位女婿很友好。
俞月湘笑著接過禮品,對游熠說不要客氣,熱情地請人進來,給倆孩子遞了拖鞋,一邊對許清燭小聲說:“你爸在最里面那個小客廳抽煙呢,帶游熠過去,你好好說話,別氣他。”
許清燭輕應了一聲,帶游熠去里面小客廳見父親。
小客廳的落地窗旁,一位身材保持得非常好的男人正坐在一張厚重的黑色皮椅里抽雪茄。
他岔著腿,弓著腰,手肘撐在膝蓋上,襯衫袖子挽著,抽雪茄的力氣用得很大,兩腮向里凹陷得很深,是一種心情非常不好緊眉鎖眼的嘆息姿勢。
許清燭乖巧喊人,卻是一聲別別扭扭的話:“許先生,我帶你女婿回來了。”
許閑陽氣勢很強,低頭咬著雪茄,捏著雪茄的無名指上戴著只很大的印章戒指,他沒立即抬頭,定了五六秒才慢慢抬眼看過去。
許閑陽已習慣女兒這兩年叫他許先生,臉色沒什么變化,但聽到陰陽怪氣的“你女婿”三個字,他心里已經很不悅,再在對上游熠目光的瞬間,許閑陽繃緊了臉,隔著金絲邊眼鏡的敵意冷冽驟發。
而游熠目光不偏不躲,溫和迎視。
許清燭注意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沒當回事,笑著介紹兩位互相認識,然后說:“熠熠,叫爸。”
許閑陽:“……”
游熠從容道:“爸,我們回來了。”
俞月湘跟過來看情況,正聽到游熠喊的這一聲爸,心里一咯噔,果見許閑陽臉上出現了被許清燭氣得要死的表情。
俞月湘心知女兒這就是故意在惹怒她爸,連忙出聲說:“好啦好啦,正好阿姨已經把飯做好了,倆孩子也餓了吧,快過來吃飯吧。”
有俞月湘打圓場,四人算是勉強坐到了一張桌上。
游熠剛才在見到許清燭母親時,為婚禮上的事情鄭重道了歉,這時見許清燭父親,再次為婚禮上的事情道了歉。
許清燭父親的心里著實有火,但情緒還算穩定,沒有給游熠臉色看,對游熠點頭說:“先吃飯。”
桌上有許清燭她爸下廚做的肉炒豆角絲,顏色很深,加了孜然和老抽,許清燭嘗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笑著抬眼說謝謝許先生。
許閑陽臉色稍有緩和,知道她喜歡吃牛肉,夾了清淡的嫩牛肉到她碗里:“寶寶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他仔細看著女兒的面容,心疼說:“好像瘦了一點。”
許清燭搖頭:“沒瘦呀,熠熠廚藝很好的,他在家里都有給我做飯哄我吃,我也都有好好吃飯。”
許閑陽頓時沉下了臉,許清燭這是在跟他秀什么恩愛?
俞月湘緊忙繼續打圓場,這頓飯吃得她最累。
許清燭吃飯不老實,桌下的腳一直在亂動,她脫了拖鞋,蹺著二郎腿,時不時用穿著船襪的腳尖去戳他小腿,大拇趾在他小腿兒那一戳又一戳,邊用眼神示意他給她夾菜。
游熠前兩次躲開了,但她很來勁,來勁后用力戳他小腿,游熠一邊回答許清燭爸媽的提問,一邊表現出很寵她的樣子給她夾菜,后來就沒心思躲了。
許清燭爸媽倒是沒有問出懷疑他們感情的問題,大多都是問游熠的工作怎樣之類的。
許清燭她爸心里不滿,有氣,但作為長輩,也是有風度的,始終沒有說出讓女兒和游熠下不來臺的話。
許清燭看她爸那樣,覺得她爸還是不夠酸不夠生氣,腳尖又戳了一下游熠的腿,她瞟了眼桌上的油燜蝦,游熠會意,夾了蝦來,為她剝殼,放到她碗里。
許清燭瞇著眼睛對游熠撒嬌笑:“謝謝寶貝。”
這一句謝謝寶貝話音落,俞月湘明顯感覺到身邊許清燭她爸呼吸一停,然后深呼吸。
游熠終究全程都沒有叫許清燭寶貝,但他聲音溫和,情緒穩定,應對自如,舉止得體,對許清燭也很體貼與耐心,這反而更讓許清燭她爸感覺糟心,那種當小祖宗一樣養大的小公主已經被人給搶走的酸澀氣怒情緒,讓許清燭她爸感覺更加強烈了。
許清燭見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夾了塊嫩牛肉放到游熠碗里:“老公你嘗嘗這個,特別好……”
許清燭話未說完,許閑陽因為許清燭的這一句“老公”,耗盡了作為長輩應有的所有的和藹與風度,摔了筷子,起身走人。
俞月湘沒去追,長長嘆了口氣,用眼神訓了許清燭一句“你說你沒事兒招他干嘛呀”。
許閑陽一生意氣風發傲氣沖天,唯獨對這個女兒,一點脾氣狠不起來,就算狠起來,也是自己躲起來邊抽雪茄邊抹眼淚。從女兒出生起,許閑陽就開始月月為女兒掉金豆。今天女兒摔著了,明天女兒生病了,女兒回回有事,他回回哭。后來女兒長大了,總跟他生氣,他也哭。
昨天晚上的時候,許閑陽就已經哭過一回了。原因是他接到女兒的電話,女兒在電話里通知他,說她已經和游熠領完證了,讓他今天對游熠的態度好一點。掛了電話后,許閑陽氣得手都在抖,氣得一雙眼睛通紅,沒多久就哭了。俞月湘昨晚為了哄他,早上起來到現在,腰還疼著。
這對父女倆真是沒完沒了的。
俞月湘跟游熠說著別介意,說只是為公司的事情煩心,讓游熠繼續安心吃飯。
許清燭倒是把話給說穿了,她扭頭靠近游熠,對游熠說:“我拍了十年的戲,他從來沒去片場看過我,也沒出席過我的任何一場頒獎禮,我拍的任何片子,他也沒看過,連逛商場的時候路過我的廣告牌,他都不看一眼。”
許清燭說得聲音很小,但其實她不用這么小聲地說話,畢竟也沒別人在,可她細軟的嗓音里有著很多年來積攢的委屈,不知不覺就低下了聲音。
她在做她喜歡的事情,她爸卻不支持她,她有很多次在頒獎禮臺上都期待地尋找臺下她爸突然出現的身影,但是卻從來都沒有找到過。
十年來,她心里的那些期待,一次又一次地在最高點時落空,摔得她渾身疼痛。
許清燭此時真的很委屈,她垂著眼,眼眶也漸漸有了發紅的趨勢,她臉很白,便顯得她眼睛上的那抹紅格外清晰惹眼。
游熠將她的委屈都看在眼里。
接著,有兩滴冰涼的眼淚落到游熠放在腿上的手背上,她眼淚明明很輕,卻讓他感覺很沉,有著難以忽視的冰涼觸感與沉重重量。
游熠說不上是什么感覺,大概是同情這個姑娘吧。在她垂頭靠近他時,感覺到她想在她母親面前忍住眼淚的心思,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馬尾辮。
他在她母親面前演出了心疼安撫她的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