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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周檸瑯吞吞吐吐的,“我想讓你幫我查一個事。”
“什么事?”
“在六年前的一月十二號,璃城人民醫院有沒有一個叫做遲宴澤的人來就診。我把他名字跟身份證號發給你。”
雖然病人資料對外界保密,但是其實醫院的內部人員都是可以查到跟分享的。
“好啊。小意思。不過為什么要查這件事呢?”邱莉問,“你現在接手這個病人?他什么病?刻意對你隱藏他的過往病史了?”邱莉很自然的朝這個方面去想。
“差不多,他沒告訴我曾經在璃城的醫院掛過水。我想查查看,怕給他開藥那些不嚴謹。”周檸瑯靜靜的望著旅館外的威尼斯大運河撒謊。
“好啊,我看看今晚能不能查到,方便的話我電腦上就可以馬上查到。”邱莉欣然答允。
“嗯,謝謝。”周檸瑯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后,邱莉在微信上把那個晚上,遲宴澤進醫院急診掛水的就診記錄發給了周檸瑯。
確切說來,他不是晚上來的,是差不多早上六點來的。被火車站路過的好心路人送來的。
周檸瑯見到確實的證據以后,覺得自己好像犯罪了一樣,居然能讓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狂肆貴公子為她在火車站廣場忍著嚴寒等一整晚,被凍得血管爆破,神志不清,不得不送到醫院急診掛水。
她的手指開始兀自發顫,繼而是心。
那顆為了遲宴澤殘廢的心,她以為這些年她已經把它治得很好了。
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她的時間早被人摁停了,她的靈魂早被人拽走了。
那個人,就是遲宴澤。
后來的周檸瑯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軀殼,就這么為遲宴澤飄著。
他們相約過要一起看山清海宴,去同袍同澤。
可是周檸瑯先放棄了,她掙脫了遲宴澤的懷抱,坐火車離開了他,她說了,不要他了。
之后,被她不要了的他怎么能那么瘋狂,在零下十幾度的火車站廣場上等她整晚,只為等她回頭。
明明他是浪子,那個零下幾十度的小城冬夜里,他卻在拼命的勉強自己,等周檸瑯回頭。
等周檸瑯相信她,他沒有跟明汐睡過,他從來都只有周檸瑯一個。
他當時明明說了,可是周檸瑯不信。
周檸瑯覺得就是,就是,就是,哭著掰開了他緊緊抱住她的手指。
邱莉的文字微信發過來。
【查到了,我電腦上沒有,是找管理科的人查的,他們說這個人是個飛行員,當時在璃城下分院,考單飛,不知道碰上什么事,在零下十幾度的火車站廣場發脾氣站了整晚。好像是跟女朋友吵架,女朋友丟下他走了,他就站在原地等她不鬧性子回來,結果對方一整晚都沒回來,就那么絕情的坐火車走了。】
隔了不久,邱莉發了一個震驚的表情。她終于悟出來了。
【檸寶!我天!這個人不會就是凱瑟琳說的你的ex吧?你知道嗎?那次我們在波斯頓常青藤酒館打架,把andrew揍得毀容那件事也是你ex解決的。后來凱瑟琳跟當地警方找我去調查,那人當時就坐在警察局里,特別牛逼的帶了整箱美金來跟andrew做調停,讓我不要叫上你,說你膽小怕事,這種事他幫你解決就好。】
再次后知后覺這種事的周檸瑯快要被氣哭了。
又來了,這些人跟商量好似的,是不是都是遲宴澤花錢請的說客。
【誰告訴你我有ex的?】
【凱瑟琳啊。】
周檸瑯只能沉默著,不知道該做何回應,她覺得自己就是賤。
為何聽到許舟也吊兒郎當的,輕飄飄說起遲宴澤在璃城的分手夜里等過她,她就要大晚上徹夜難眠的去深挖當初跟他分完手后,在他身上發生的事。
現在好了,問到邱莉這兒,邱莉不僅證實了他就是在那個冷得像冰窟的城市里,在那個空曠的火車站廣場上,絕望的站在寒風冷雪里等了周檸瑯一整夜;還在波斯頓周檸瑯要被警察抓的時候,幫她解決麻煩。
遲宴澤原來不是風流浪子,是個深情大情種。
【檸寶,你是不是還喜歡他?因為太喜歡他了,從北清大畢業后才一直單著?】
面對邱莉的問題,周檸瑯拖延了很久,只能回復:【莉莉,今天謝謝你幫我查病人資料,回頭見面了,我請你吃大餐。】
周檸瑯已經無法直視邱莉發來的病歷資料。
上面清楚的寫著遲宴澤的名字跟身份證號,血型,年紀。
是他,就是那個在周檸瑯走了之后,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的他。
然而,即使是這樣等著她回頭看他的遲宴澤,在這漫長的五六年里為她瘋了狂了這么多,為她庇護了這么多,他卻從來都不告訴她,這五六年他都是怎么過的,他能在不影響他工作的前提下,去波斯頓看望跟守護了她多少次。
等那些根本談不上是渺小得能夠被忽略的事情過去后,他只狀似輕松的來到她面前,輕飄飄的對她說一句:周檸瑯,我們重新開始。
周檸瑯在異國的小旅館里,眼睛無法抵抗的濕透。
她鼻尖很酸,從十六歲開始暗戀他起,為遲宴澤所經歷的喜怒哀樂全部涌上心頭。
她想,要怎么重新開始呢。
他們過去發生了那么多的周檸瑯此生都無法忘懷的事,周檸瑯再也不敢那么愛一個人了,愛到把靈魂都交出去,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
*
樂團演奏接下來有兩天的假期,第一天,許舟也費盡心思找到了周檸瑯住的小旅館。
她以前到威尼斯來都住在這里,不住在樂團統一提供的酒店,她好像有社交恐懼癥。
就算畢業這么多年了,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