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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想看這本書,一是因為終于有時間;二是因為這個故事正好發生在這座城。
現在流行很多通俗浪子回頭小說,離家在外求學的周檸瑯閑來無事,也看過幾本。
通常設定都是男主自身有點兒缺陷,帶點兒心理疾病什么的,好顯得他夠獨特。加上原生家庭的不幸,通常不是死媽就是死爸,更過分的是爸爸虐待媽媽什么的。女主出現,給他治病療傷,顯得很可愛溫柔,就治愈了他,于是浪子就回頭了。
這種小說讓周檸瑯代入不了。
因為她覺得,現實里不會有那么多極品家庭。
有缺陷的浪子更不容易被人愛上。
愛上一個浪子已經很難。
為何還要愛上有病的浪子。
現實里,很多的家庭到了夜里,結束一天繁忙的學習跟工作,打開燈來,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坐在餐桌吃飯跟談天。
平凡卻偉大的父母關心的,永遠是自己的孩子今天有沒有跟昨天一樣循規蹈矩,遵守學校跟社會的規則,在好好成長,以后離開學校,成為一個優秀的社會人,最好是事業有成,早日結婚。
周檸瑯就是從這樣的正常家庭長大的孩子。
對周檸瑯來說,最經典的浪子回頭小說,只能是張愛玲《傾城之戀》。
兩個人只因為自身的驕傲拉扯而相戀,最后,范柳原輸給了白流蘇。
于戰火之中,他收斂肆意浪蕩的脾性,飛奔到戰火紛飛的島上來找她,即使他一直浮浪恣情,后來他關心的事也只有護她周全。
一座城的坍塌,換來了一段本來是不可能的戀情的完成。
周檸瑯最早是初中看的這本小說。那時候她看不太懂,只覺得沒有普通的通俗言情小說好看。
后來遇上遲宴澤,跟遲宴澤在一起,再跟遲宴澤分開,周檸瑯閑來沒事,總會溫習這本書的情節。
她想看看一個驕矜浪子都是怎么回頭的。
原來,一座繁華的城的淪陷,才能換來一個人的驕傲為另外一個人放下。
周檸瑯現在人在這座城里,卻沒有等到自己的浪子回頭。
她每次想到璃城雪夜,穿著抹胸晚禮服裙的明汐搖曳生姿的走進遲宴澤的房間,就覺得當初上大學時的周檸瑯好傻,為什么愿意天真的相信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浪子的唯一。
聽完周檸瑯的安利,“我都唔睇啲小說嘅?!迸抡f,“走咗,醫院下午有手術展示?!?
“好。我先結賬?!备锻赍X,周檸瑯將藍皮小說裝進自己的挎包里,可是窗外陣雨還在下,女同事帶了雨衣,她沒有。
周檸瑯把肩上挎著的布挎包取下,頂在頭頂,準備這樣淋著雨趕去中文大學威爾斯親王醫院。
她這個夏天都會在這里參加實習計劃,本來是在波斯頓讀研,但是她的教授凱瑟琳給她安排了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
這個暑假,美國克利夫蘭醫療中心的頂尖醫生將會在這個醫院會診一個心胸外科的疑難病例。
凱瑟琳為周檸瑯爭取了一個寶貴機會,讓年輕的周檸瑯到這里來開開眼界。
于是這個夏天,周檸瑯都會在島上度過。
夏天是島上的雨季,時而伴有臺風,雷雨來得突然,第一次來島的周檸瑯沒有本地人熟悉天氣,今日,出門沒有帶雨具。
在她咬咬牙,準備要沖進雨里的時候,有人給她遞上一套疊得很好的雨衣,嶄新的,翠綠色的。
跟她剛才買的小說里的白流蘇穿的雨衣顏色一樣。
“給你穿吧。淋濕了去手術室不好。”青年款款情深的對佳人做出一個友好舉措,在下雨的時候護她不被淋雨。
“咦?”周檸瑯驚訝,抬臉望過去,那儼然是一個儒雅有加的君子之貌,英氣的面孔,璀璨的眼睛,櫻色的薄唇。
身姿筆挺的站在書店門口的書架前,頎長身段著白襯衫,灰西褲,遞給她雨衣的手腕遒勁有力,另一只手持著幾本跟心胸外科手術學相關的書籍。
書店外雨嘩嘩落下,雨聲那樣嘈雜,他對她說話的嗓音卻清淡又清晰。
女同事jenny看傻了,被男人的英俊外貌所折服,低聲問周檸瑯:“miss周,好靚仔嘅男人,系咪鐘意你?”
遲疑片刻,“不用了,謝謝,你留著自己用,雨天你也需要雨衣?!逼鋵嵵軝幀槺緛硐虢邮苣腥说挠焉浦e,聽到女同事這樣說,便也罷了。
她當時心里想的是她的浪子,對靚仔無感。
禮貌的拒絕完對方,周檸瑯跟jenny走了出去,她們抬手,兩人一起撐一件雨衣在頭頂,然后在雨里跑起來,奔向實習的醫院。
系帶高跟鞋叮叮的叩擊在鵝卵石路上,發出叮叮叮的聲音。
試圖給周檸瑯送雨衣的青年看見她右腳踝有朵黑色的摩洛哥玫瑰刺青。
不知道是為誰刺的,還刺在腳踝處。
在古希臘神話里,那里是神明最脆弱的部位。除了那一處,其它部位皆強大到刀槍不入。
莊靖方的目光跟隨周檸瑯去得很遠,纖薄曼妙的背影之下,他看見黑色的,層層疊疊的花瓣聚攏在一起,在她雪白的右腳踝忽隱忽現,沾上雨水之后更顯冷艷。
后來,周檸瑯到了手術室,在觀摩臺像個乖學生一樣乖乖坐下,等著教授來上課。
穿上手術服,刷干凈手,舉著十指纖纖的手走進手術室,要主刀一臺難度系數相當于登天的人,也就是這個在雨天書店里試圖送綠雨衣給周檸瑯的英俊青年。
他叫莊靖方,年僅二十七歲就成為美國頂尖醫療診所,克利夫蘭醫療中心的主任醫師教授,主攻心胸外科,才華橫溢,手藝卓絕,常年奔赴在世界各大醫院,為當地醫療機構處理棘手的病例。
那個夏天,周檸瑯在港島觀摩了他做三場開胸手術。
他在手術室里臨危不亂,柳葉刀在他手里,優美自然若他身體本來的組成部分,技藝精湛到堪稱是站在白色巨塔頂端的神。
以至于,如今見到他坐在京南如愿酒吧的露天卡座,迎著一盞朦朧的燭火,頭頂是幾排暖黃的燈泡串,微笑著等她來到,周檸瑯會覺得嚴卉這次終于沒有騙她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