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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虎鷹掉頭往回飛時,滄鯨的尾鰭蕩起了一潑浪花,零落的水珠如剔透的彩色琉璃,似是作?別時的揮手。可此一別,大約便是永遠了。
沈鹮將?來未必會再?來東孚,也未必會再?有機會越過蘭嶼上的大陣,來到東海,即便她來了,小藍也未必只留在這一塊兒。
有些惆悵,也有些不舍,她摸著空了的平凡劍鞘,最后將?劍鞘收入了袖子里。她那能儲物的袖袋中,總有幾樣東西是會一直放在那里,永遠不舍得?扔的。
霍引的手輕輕搭在沈鹮的肩膀上,他似乎想安慰她,讓她別太難過,不過話還沒說出口,沈鹮便側眸朝他看去,她微微瞇起雙眼?,仔仔細細地盯著霍引看。
霍引被沈鹮看得?片刻愣神。
她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將?她瞳仁的顏色照得?更淺時,霍引的身影在她的眼?眸中就更清晰。
像是一種無聲的蠱惑,霍引湊上前緩慢地閉上眼?,柔風拂過發?絲,穿過了二人之間的縫隙,再?被一對柔軟的嘴唇相抵。
他現在很懂得?親吻,但還不是很會看懂時機。
獅虎鷹發?出一聲怪叫,而后背上顛簸了兩下。沈鹮伸出兩根手指抵著霍引的下巴,將?他的臉推開了些,再?撥去鬢角的發?絲,壓低聲音對他道:“我有些問題想問你,老實回答,做人家相公?的,最忌諱隱瞞了。”
“我不會對夫人說謊的。”霍引擺正態度,端正地面對沈鹮,但那雙眼?還盯著她的嘴唇看。
“你……我……”沈鹮猶猶豫豫,半晌才道:“我在海底險些死了的時候,看見了一些畫面,與?你有關,似乎也與?我有關。”
霍引略歪著頭望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些畫面很清晰,但在她蘇醒過來后便慢慢變得?混沌了,如今仔細去想,她只記得?自己變成了一只鳥,飛向了霍引的枝丫,向周圍所有妖靈宣示他為她所有。若是以前,沈鹮大約會以為這是她聽了霍引與?丹闋故事而產生的一場夢,可她經歷的事多了,越發?知道這世間的巧合都由機緣而始。
她的血,能解開浮光塔的封印……
一個豎立在數千年前,由妖而建的塔,塔外封印,由龍主中融而設,可偏偏她的血能解開,偏偏……爹爹以前說過,霍引屬于她。
她是誰呢?她為何能解開浮光塔的封印?為何風聲境古家數百年無法進入的靈谷妖族遺跡,她就能走進去?
沈鹮也會自我懷疑。
這些懷疑的種子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她想只要她開口問了霍引,也許一切答案也都明了了。
“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見過我了?”沈鹮抿嘴,她想說的話還是婉轉地開口了。
她心中糾結,總不能直接問她是不是與?丹闋有關系?否則怎么在夢里,她變成了霍引口中的那只小鳳凰?
可要她怎么說?如果?不是呢?她可是人啊……這二十?年來,沈鹮都是以凡人的身份生活的,她沒有妖氣,她也沒有妖丹,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境的猜測。
更何況……鳳主丹闋為妖族犧牲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了。
霍引看出了沈鹮的糾結,他眸光微動,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他期待著沈鹮真的問他那句話,他期待著沈鹮能想起什么來。
每一次鳳凰涅槃重?生后,小鳳凰總需要一段時間的過度來適應新的身體,而后才會慢慢回憶起過去無數歲月中,對她有用或印象深刻的內容。她不是什么都會記得?的,但她會記得?妖族的使命,記得?妖族流傳的古術,會記得?她住在微月山,后來也記得?了霍引。
但要想起這些,她或許要花上幾百或者幾千年。
霍引以為,他有的是耐心去等?。
“是,我很早就見過夫人了。”他說過,他不會對沈鹮說謊的:“遠在夫人記憶之外,久到……數不清的歲月。”
霍引說出這些話時,他似乎能感覺到胸腔的震動,分明沒有心,卻還是忍不住為之悸動,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沉悶感卻越來越重?。
“那我與?丹闋……”沈鹮還要再?問話時,坐在她對面的人卻雙眼?一閉,身體歪倒在獅虎鷹的背上了。
“霍引!”沈鹮撲上前去,她抓住了霍引的手腕去探他的脈搏。
他的脈跳得?很快,還未徹底暈厥過去。
霍引念著沈鹮問他的問題,他想要回答的,可他感受到了四肢百骸傳來的疲乏,還有不斷朝他侵蝕而來的黑暗。那些黑暗中閃爍著異彩的光,某些畫面也從空洞的回憶中翻涌了出來。
“別怕,別怕。”霍引反握了沈鹮的手。
他看見了沈鹮擔憂的眼?神,想起了昨夜在海上她與?海水混雜在一起的淚,比起逼著沈鹮快速回想起那些過往,霍引更想安撫好她。
“我只是要睡一會,只睡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這句話,霍引便徹底沒了聲音。沈鹮捧起他的臉,湊近他耳邊喊他也無法將?他叫醒。
霍引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他的沉睡是沈鹮過去十?一年里經常會遇見的情況,她只是與?蘇醒后的霍引待了不足兩年,便已經快要無法承受他的驟然昏迷了。
獅虎鷹還在往岸上飛,眼?下情況,沈鹮只能先在東孚的臨海小城中暫且找一個歇腳地,看能否將?霍引喚醒。如若短時間內他無法醒來,她便只能讓他化回木簪,急速返京。
海龍王背后飼養者的身份,沈鹮要告訴給東方銀玥,還有霍引的身體……也許找回他的心,他就能恢復正常。又或許找到那個藏身隆京之外野林中的明王,明王殿下也有辦法喚醒霍引。
靠近蘭嶼的那片海域已經被封,便是獅虎鷹想要飛過去也受阻礙,便只能繞路行?駛,饒過那片海,從其他海岸入城。
獅虎鷹在海上飛了兩日才找到了可以落腳的地方,待它落地后便撒嬌地用腦袋蹭了蹭沈鹮的掌心,還不等?沈鹮發?令便變回了一張烏隼面具。
獅虎鷹非鷹,連續飛了這么長時間連落腳地都沒有,體力也算用盡了。
沈鹮將?小花與?霍引都收了起來,她望著手中紫色的珠串,心里沉甸甸的,直至晚間才走到有人的地方。
小鎮中還算熱鬧,討論的正是前不久才發?生的蘭嶼沉沒一事。此地距離蘭嶼岸前的城池不遠,沈鹮也精疲力盡,只打算暫歇一日,還是要回去找洛音。
這一夜霍引還是沒有醒來,次日沈鹮上路,往臨近蘭嶼海岸的永城而去。她買了一匹馬,快馬加鞭了一日半到了永城外。守城的換成了安王府原先的守衛,永城封鎖,禁止人隨意?進出。
沈鹮被攔在城門?外不得?進入,她的身份并不做好,也不敢透露自己要找洛音。
在安王府眾人眼?里,恐怕將?她當成了與?凌鏡軒一樣的人,不知用什么辦法逃出了洛音的陣法,而后引來海龍王害了整個蘭嶼墜海……
她正自責,猶豫著是否要將?懷里的紫珠交給守城門?的安王府守衛,讓他們將?珠串帶給洛音,還未行?動,卻發?現了空蕩的街道上出現一抹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