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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否因為萬兩金樓中的那名妖實在太厲害,妖力竟引得浮光塔外的封印金光閃爍了一瞬,沈鹮震驚,忘了疼,沿著小路朝浮光塔奔去。
塔外封印上有字,她懵懂地念了一句后,那金色的符文便如細沙墜落,光芒耀眼的結界也變成了溫和的水流,粼粼波光發出無聲的吸引,沈鹮的手指輕輕觸碰,便被一股力量吸入了浮光塔中。
塔內的妖皆在沉睡,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摸不著,害怕地直哭,喊爹爹,要爹爹來救她。
便是那個時候,她聽到了霍引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幽綠的靈光如飛舞的螢火蟲,從浮光塔底另一層小世界中漂浮出來,牽引著她往心跳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又引領著她闖入大妖的生命里。
她在那里看見了一汪漂浮的水,又在水里看見了一個沉睡的人。
霍引彼時只露出了一張臉,眼眸似是半闔,纖長的睫毛在水光中微動,心跳聲不止,靈光如蝴蝶躍動,沈鹮的肚子傳來一聲“咕?!?。
便是這細微的聲響,叫那名大妖睜開了眼,瞧見了裹著兔毛絨襖的稚□□童,深邃的眸中倒映著她的模樣,沈鹮像是魂魄被吸入了那雙眼睛里,一陣頭暈目眩,暈過去了。
再醒來,便是沈清蕪守在了她的床邊。
她還記得發生過什么,說她看見了一個被困在水里的人,看見了一雙深綠色的眸子,還聽到了沉穩的心跳聲。為了證明她沒有說謊,沈鹮還將自己被燙傷的手指伸出去給沈清蕪看,卻發現她手上的傷不知何時愈合,連疤痕都沒有。
“爹爹,我沒說謊!”沈鹮激動道。
一直沉默的沈清蕪看向她的眼神,她到現在也沒弄懂,但她永遠都記得沈清蕪當時說的是:“爹爹相信昭昭,從今以后,他就是昭昭的了,可好?”
“昭昭要好好照顧他。”
沈鹮有好好照顧他,一直到現在,她也從未讓霍引離開過自己的身邊。
從三歲到如今的十九歲,足足十六年的時間里,沈鹮不曾與霍引分開過。
……
“姑娘,你的荷花酥?!?
糕點鋪子的老板笑著將兩份荷花酥包好了遞給沈鹮,沈鹮的目光才從浮光塔外結界的光環中回過神來,她接過荷花酥,率先遞給霍引一塊,笑道:“這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糕點了,你嘗嘗?!?
霍引看向手中圓圓的一塊糕點,開了六瓣口子,層層疊疊的酥皮仿佛荷花盛開,隱約還能聞到荷花的清香?;粢焓执亮舜疗恋母恻c,最外那層淡粉色的酥皮一碰就碎,脆弱得很,他見荷花掉了一瓣,無措地看向沈鹮,訥訥道:“壞了……”
卻見沈鹮已經吞下了一整塊荷花酥,鼓著臉,嘴角都是粉色的糕點屑,口齒不清地問:“什么?”
她的面具掛在了右側耳朵上,霍引見她翹著嘴吃東西,伸出手指也輕輕戳了一下她圓鼓鼓的臉。
指尖觸碰到的臉是帶著體溫的滑嫩,他的食指蜷縮了一瞬,再朝沈鹮的嘴唇點了一下,沾了一小塊糕點屑,與他手心破碎的那些一般,似一片桃花瓣。
沈鹮胡亂擦了一下嘴唇,酥皮糕點就是容易掉渣,她對霍引道:“好吃的,你快嘗嘗。”
霍引眨了一下眼,仿若回神,便將手中糕點遞給沈鹮:“夫人,吃。”
好吃的,都給她。
吃了她的臉鼓鼓的,很軟很可愛,吃了她的嘴唇上會貼桃花瓣,不知花瓣是什么味道的?
霍引將食指上沾來的一小片碎屑湊到鼻下聞了聞,淺淡的面點香味中,還有沈鹮的味道,胸口傳來酥麻的感受,有些雀躍。
他喜歡這個味道,于是張嘴吃下。
沈鹮哎了聲,臉上莫名紅了幾分。
霍引舔了舔嘴唇,目光穿過帷帽,落在了沈鹮的唇角,又看見了她臉頰上的傷痕,眉心微皺,伸出手掌貼上她的臉,輕柔撫摸,似哄小孩兒般道:“不痛,不痛?!?
傷口早已不痛,沈鹮與他還站在糕點鋪前,那賣糕點的老板娘笑盈盈地望著他倆,眼神曖昧,沈鹮連忙扯下霍引的手,握在掌心緊了緊,拉著他離開。
最后那塊糕點,還是被沈鹮吃進了肚子。
芙蓉巷中成衣多,沈鹮畢竟是個女子,也愛俏麗,手上既有錢了便想給自己多置辦兩身新衣,首飾她嫌啰唆不愿意戴,省下的錢也可幫霍引買些衣裳換洗。
來芙蓉巷的大多是誰家小姐伴著丫鬟一起,如她這般大咧咧牽著個妖跨進來的還是頭一個,不過沈鹮仗著腰間魏家令牌的勢,無人攔她,還有人主動相迎。
女子的衣裳在左,男子的衣裳在右,沈鹮先給霍引挑了一套。
蒼白色繡寒蘭的成衣,襟口與袖擺處還有銀絲鉤的垂葉紋,配套了松柏綠的腰帶與墨玉墜飾,沈鹮一眼便覺得此衣與霍引絕配。
將霍引與衣裳推去了鋪子后方更衣的小屋里,沈鹮便靠在門外屏風旁等他出來。
女子成衣那側兩名一眼便能瞧出身份不低的小姐手挽著手一并選帕子,低聲閑聊今早才聽到的傳聞,鄒大人死在旖屏樓早已在隆京傳得沸沸揚揚,上官家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二人提起的,是與鄒大人之死無關的上官清清。
“她至少又得躺半個月才能出門了?!币蝗说溃骸拔衣犎苏f她昨夜挨了好大一頓打,身上怕是又要落下許多疤。”
“上官清清這人雖討厭,但也確實可憐?!绷硪蝗说溃骸八镉H還在世時她倒乖巧,上官家扶小妾上位成夫人后她的脾氣反倒是古怪起來了,任憑挨了再多的打,也沒見她服軟過?!?
“誰讓上官老爺以前就寵妾滅妻,先夫人在時那小妾都掌管上官家的庫房鑰匙,先夫人一走,上官清清便是嫡出也是被庶出的踩在腳下,徒留嫡女之名罷了。”
“不過你可聽說了?魏公子入京了,你說他倆的婚事還作數嗎?”
后來二人說話聲小了些,沈鹮也沒仔細聽,霍引換了衣裳出來,她立刻回頭去看。入目所見的男子高大英俊,溫柔的眉眼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有些局促,又藏著些許期待。
霍引覺得自己這身衣裳,好看。
果然,沈鹮看向他的眸子一亮,頓時眉眼彎彎,不必摘下面具也知道她的嘴一定是咧著的。
“好看!”沈鹮毫不吝嗇地夸獎:“相公穿什么都好看,瞧這肩,瞧這腰,瞧這腿,頂頂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