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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鹮:“……”
他就是個傻子。
“鮫人淚,又稱鮫珠。”沈鹮將那珠子拂去灰塵,放回了盒子中:“傳說鮫人生來無心,唯有動情才會長出一顆心,也唯有動心才能因悲喜而落淚,故而后來世人總以鮫珠代表愛意,送出的鮫珠越大越圓,便越能證明此人真心情誼。”
魏千嶼連忙擺手:“不不不,沒人送過我這個,說不準是我往年何時自己尋來的。”
沈鹮才不在意他過往的風流韻事,誰料魏千嶼卻動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忙道:“沈仙子為明珠卻塵,也是你將它從角落里找出來,看來這鮫珠與你有緣分,不如就贈與你,當做個裝飾小玩意兒,沈仙子不嫌棄就好。”
沈鹮抽出自己的手道:“……魏公子,有一事我需得如實相告。”
這些日子為了方便,霍引一直化作木簪戴在了她的頭上,而她沒有及時喚出霍引,也是因為魏千嶼未曾如此直白地向她示好,如今還要送她鮫珠,沈鹮萬不能受。
厚著臉皮承受他人的好意,借他人東風行一段路程,沈鹮可以。
可魏千嶼這擺明了想與她成一段姻緣,話既挑明,沈鹮怎好裝聾作啞占他人便宜。
手才扶上發簪,萬寶樓外便傳來了呼聲:“主子,主子!家主傳信了。”
魏千嶼這一瞬如老鼠遇上了貓,他匆匆與沈鹮作別,才走出萬寶樓便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模樣,蹙眉嘀咕道:“每次來信不是罵人就是罵人,我又何必受他的訓,你們看完了告訴我一聲不就得了?”
郎擎道:“上頭有家主的加封,需得主子才能打開。”
魏千嶼:“……”
接了信,才將信紙展開,低沉威嚴的聲音果不其然叫魏千嶼軟了腿,直接坐在太師椅上挨訓。
“八月十五朝天會,九月二十弱冠禮,眼看將至,你竟也能跑去風聲境胡亂揮霍,揚旗使船,鬧得人盡皆知!魏千嶼,你還有幾層皮能脫?”
魏千嶼雙手捂頭,假裝自己沒聽見,心里嘀咕,這兩件大事沒有一樣是順著他心意來的,他連散心都不行嗎?
家主魏嵊的聲音繼續道:“八月前需至隆京,朝天會若你不在席,我押你上山受刑。”
魏千嶼長嘆一聲,他就是個被家族控制的小可憐,一言一行皆不由己。
信中內容少,魏千嶼也不容拒絕,事實上他如今已經走在前往隆京的路上,再有三日便可抵達。
饒是他再混賬,也知道父親的逆鱗不得觸碰,上山受刑,那就不是脫一層皮這般簡單,下來還有沒有一口氣也成未知數。想起每每自己闖禍或不得父親滿意后受罰,母親都哭紅著眼一邊心疼他一邊讓他爭口氣的樣子,魏千嶼就分外無奈。
明明坐擁金山銀山,身靠上萬御師,可為一方之主,卻偏偏不能躺下享受,任其自流。
魏千嶼原以為自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看信,誰知一抬頭便看見不遠處的沈鹮雙手抱胸歪著頭,一副看戲的模樣看著他,頓時覺得羞赧難當。
他臉上一紅,伸手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起身扭頭就跑,起身那一瞬險些從太師椅上摔下來。
魏千嶼不想參加朝天會,他的能力僅勉強是個三級的藍袍御師,對馭妖之術根本不感興趣,反而是對觀星推運有些喜好,身上掛著的所有法器皆是用來保命,也沒幾樣能拿到朝天會上比試捉妖的。
魏千嶼也不想辦弱冠禮,那些外來的認識的不認識的大人物各個都來恭維他,明明心中知他是個廢物卻還在表面上稱贊他年少有為,人人掛著一張假面與魏家攀關系,甚至在四年前便有不少人家試圖將女兒塞去魏千嶼的后院,給他為奴為婢討他歡心。
更有一點,此番離開前,魏千嶼與魏嵊小吵了一架,才知道魏嵊讓他參加朝天會的真正目的。
以他的能力,未必能入四大殿之一,可魏嵊早已打好了招呼,給他一路鋪到底,將他安排進了蓬萊殿,還為他在蓬萊殿找好了師父,叫他去朝天會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入蓬萊殿后舉行弱冠禮,再之后便是讓他與上官家的姑娘成親。
魏千嶼反抗過:“人人皆知我是個紈绔,你要那些大能在比試場上放水輸給我,我便是入了蓬萊殿也是個笑話。還有弱冠禮咱們就在家里隨便擺擺桌席就好,我才在朝天會上丟臉皮,不過一個月就要再受這些人追捧,到底是恭喜我還是諷刺我呢?再說……那上官家的丫頭我十年未見,長什么模樣都忘了,你說成親就成親,你可問過我是否有其他心儀的姑娘呢?”
這些話,皆被魏嵊反駁。
總而言之,魏千嶼的仕途由不得他,婚事由不得他,將來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都得一一上報。他覺得憋悶,委屈,恨自己無能,又恨長輩的望子成龍,干脆一氣之下找了天穹國最偏遠的風聲境來散心。
便是散心,也不想讓自己太委屈,才選了光明城。
沈鹮見魏千嶼跑得快,也就沒上前追他,方才魏家家主那信雖簡短,但中氣十足,整艘乾坤舟上的人恐怕都聽見了,沈鹮決定給魏千嶼點兒重拾臉皮的時間。
云層翻涌,眼看著天將轉暗,又是一日過去,從這時算起,他們行程已然過半,離隆京也越來越近了。
接連四日沈鹮都被魏千嶼纏著,不曾見到過金琰。如今魏千嶼躲起來,其他御師與她也不熟,偌大乾坤舟的甲板上驟然空蕩了下來,僅剩下被風吹散在云層里于光芒下散發著斑斕彩光的妖氣,與站在甲板邊迎風而立的少年。
沈鹮朝金琰走去,落日余光從身后灑下,背對著光芒的臉陷入黑暗,迎面的風又吹開了帷帽一角,露出金琰小半截干凈白皙的下巴。
云層之下是無盡的山川與河流,還有形成方塊的城鎮,如蛛網的田野鄉路,人煙裊裊。沈鹮順著金琰看去的方向瞧了一眼,他沒看自然風貌,而是直勾勾地望向東方,似乎歸心似箭。
“你趕回去有要緊事要做?”沈鹮問他。
金琰沉默。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若救下魏千嶼,他便會像如今這般纏上我?”沈鹮又問。
金琰聞言,似乎是笑了一下:“你不也樂在其中?”
沈鹮蹙眉:“我是不得已,怕他把我半途扔下乾坤舟,但……罷了,等他緩過了被他爹訓斥的那股勁兒,我便與他說明,我是有夫之婦,哪兒能接受他的心意?”
金琰輕輕眨了一下眼:“有夫之婦?對外托詞罷了,你與那妖未有夫妻之實。”
沈鹮臉上一紅,抿嘴:“你……”
她想問“你怎知曉?”,但若這樣問,不就是不打自招?
金琰緩慢轉頭看向她,隔著帷帽的目光掃視沈鹮一眼,道:“妖之精元也含妖氣,如野獸占有領地,一旦你與他行房,你的身上便會有他的氣息……”
“閉嘴!”不待金琰說完,沈鹮便呵斥打斷了他大膽且危險的發言。
四周再度歸于沉寂。
不過金琰的確知道沈鹮一旦救下魏千嶼,魏千嶼多半是會借著喜歡之名纏上她,故而也算好心提醒她一句:“魏千嶼自幼與上官家定了娃娃親,所以即便他用再大的好處誘\惑你,你也不要真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