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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名頭上獸耳未褪身后還翹著毛茸茸尾巴的兔妖穿著輕薄紗裙,藕白的胳膊細腰與若隱若現的長腿在魅惑的舞姿下仿佛風中搖曳的白蘭,箜篌聲遠遠傳來。
酒香肆意,這棟酒樓中也有些喧囂,凡是入城的皆為貴客,皆求逍遙,卻也沒誰的排場這么大,一人將明珠樓包下,里里外外站了五十多個護衛,樓頂上還坐了四名紫袍御師。
飯菜上桌,沈鹮早已餓昏了頭,她摘了面具捧起碗筷便埋頭便吃,不去想其他。
金琰恰時開口:“瞧見那穿金戴銀的男人了嗎?”
“唔?!鄙螓q沒怎么用心聽。
金琰道:“等會兒我去殺他?!?
沈鹮噗地一聲將嘴里的蛋羹噴出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瞪向金琰,這人怎么能將殺人說得這么輕松?況且他們才從龍潭虎穴逃出,又為何要去殺人?。?
金琰頗為嫌棄地放下阻擋蛋羹的空盤,臉色不變道:“我去殺他,你去救他,取得他的信任,讓他帶我們去玉中天。”
“你怎知那人這般好說話?”沈鹮蹙眉:“他又憑何帶我去玉中天?”
金琰風輕云淡地吐出一個叫人震驚的消息:“他是魏千嶼,魏家獨子,你若救了他,讓他幫你殺姓孫的都沒問題。”
沈鹮:“……”
她原以為,來柏州這種小地方的會是魏家旁支的某個公子哥兒,卻沒想到竟是魏家主家獨子魏千嶼來了。
云川六大氏族不容小覷,魏家更是六氏之首,太上皇后便是魏家嫡女。
太上皇后與太上皇恩愛,一生僅彼此,孕有二子一女。長為太子,后為乾允皇帝,也就是十年前死了的那個,次子為明王,亦在十年前不知所蹤,還有一女如今垂簾聽政,為天穹國真正的掌權人,宣璃長公主——東方銀玥。
魏家獨子魏千嶼是真正的皇親國戚,身世顯赫,見到長公主稱一聲姑姑,乃當今圣上表兄。
金琰無所謂道:“待你吃完,我們就動手。”
“……”沈鹮:“不,只有你,沒有我們。”
她放下竹筷,戴上面具,拱手道:“相逢即是緣,山高水長,咱們江湖再見,金少俠,告辭!”
第11章 仙子
沈鹮并未走成,她尚沒離開桌旁,便聽到金琰威脅:“光明城無人查,出光明城后你又如何走?”
沈鹮腳下一頓,她還沒想好。
一聲若有似無的低笑傳來,沈鹮回眸,見金琰挺直著腰背坐在交椅上,甚至沒靠著,渾身于窗外琉璃燈盞的光輝下籠罩了一層斑斕的彩光。
他僅給沈鹮留了小半張側臉,纖長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冷冽的目光如刀,似乎下一瞬就要殺入明珠樓內,直取魏千嶼的性命。
冷淡的聲音低低傳來:“我殺了他后,將狐妖內丹塞入他的腹中,栽贓給你,偌大天穹國,你又能逃到哪去?沈鹮?”
萬般威脅,都不如金琰喊她一聲真名,沈鹮直在心里罵了一句:狗東西!
她化名沈昭昭,便是狐妖扶璇當初在幻境中認出了她,也叫不出她的名字。即便天穹國的通緝榜單上沈鹮排名永遠靠在前三,十年過去了,她容貌早改,便是摘下面具也不懼被過去隆京的熟人遇見,可沈鹮這個名字……的確很久沒人喊出來了。
才走三步,沈鹮又退了回去,往椅子上一坐,目光不善地瞪著金琰:“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是魏家的人,動不得!”
魏千嶼之父如今掌握著全天穹國最頂尖的御師觀,金樞觀中單是紫袍御師近乎千人,更別提朱袍、藍袍與黃袍,只要搬出魏家的名頭,是個妖都得瑟瑟發抖。魏千嶼的祖父更曾為國舅,如今的魏太師,滿朝文臣之父。
他們老魏家就魏千嶼這一個獨苗苗,金琰居然想以對方性命為籌碼,換取去玉中天的機會?
瞧瞧明珠樓上蹲坐著的四名紫袍御師,沈鹮便是一對一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她就怕金琰死得太快,又害了自己!
“又不要你殺人,你怕甚?”金琰終于收回了視線,瞥她:“我會想辦法困住那幾個御師與其他人,你只需要在魏千嶼遇見危險的那一瞬出現,救他一命。即便我落敗了,最終沒命的也是我,你尚有機會可以從光明城脫身?!?
沈鹮:“……”
此人說不通,就像個瘋子。
“隨你!”只丟下這兩個字,沈鹮重新摘下面具開始吃飯。
不吃白不吃,誰知吃了這頓還有沒有下一頓。
待沈鹮再度放下竹筷后抬頭,原先坐在她對面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她眉心微蹙,想不通憑對方這般能從她面前神不知鬼不覺消失的本事,為何非要鋌而走險讓魏千嶼帶他們入隆京?明明靠他自己,此一路去隆京恐怕也沒人能攔得了他。
這些事還沒想通,沈鹮便聽到明珠樓內的箜篌音斷了,繼而傳來陣陣古琴伴隨著鼓聲,敲擊著不知名的樂曲,魅惑中帶著些許陰森。
沈鹮頓時朝明珠樓內瞧去,那幾乎開了半邊樓層的窗戶內燈光照亮了晶石,閃爍五彩耀眼的光,一排排頂著兔耳穿著清涼的少女們紛紛退下,將舞臺留給了身披朱裙紫紗的曼妙舞姬。
明珠樓內。
趙城主點頭哈腰地介紹著明珠城中有趣的玩意兒,美食、美酒、美人,一應被他搬到了貴客面前,哪怕他已說得口干舌燥也不見高臺上坐著的男子提起半點兒興趣。
男子懶散地靠在了獸皮包裹的美人榻上,指節分明的手握著一把銀勺,將酒從這個盞舀到那個盞。白玉盞中的桃花酒散發著陣陣清香,滿桌珍饈美味也從熱變涼,他一口沒喝,一口沒吃,甚至那些跳舞的兔耳美人也只有上場的那一刻被他看了一眼,之后也沒再抬起眼眸。
琴音與鼓音落下時,魏千嶼手上一頓,窗外吹來的風中帶著陣陣月季的香味,雖濃郁卻清甜,吹散了滿室悶濕的熏香氣。
魏千嶼繼承了父母相貌上的全部優點,雙眉飛鬢,星眸挺鼻,寬肩長腿,英氣十足。便是這樣一看便不好相處不好招惹的面容下,實則是個滿蘊水都知曉的廢物內核,半點魏家人的威風沒有,反而學盡了隆京公子哥兒的紈绔。
魏千嶼生于蘊水,十歲前長于隆京,十歲后又在魏家千方州中學習,什么新奇珍貴的玩意兒沒見過?也就這窮鄉僻壤里的光明城,才會覺得送到他跟前來的都是好東西。
卻是方才出現的曲音有些耳熟,像是來自蘊水,這才叫魏千嶼抬眸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去,魏千嶼便怔住了。
跳舞的舞姬不像是風聲境的人,卷曲烏黑的長發更似是東孚某座島上的鮫人,一身光滑的皮膚在朱裙下襯得比羊脂玉還要滑嫩。她戴著珠簾面具,一顰一笑惹人贊嘆,就是趙城主等人也看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