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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文興回神,連忙道:“將軍言重,府衙已備好接風宴,還請將軍與諸位隨我?來。”
關文興比牽馬的?云麾將軍略快了半步,本想?領路,隨知那匹馬忽然一側頭,大腦袋拱了他一下?,關文興被那鬃毛蹭了一下?,嚇得險些當場跳起來。
眼見他面色發白腿腳發軟,佐官連忙上?前攙扶,一臉難色,“云麾將軍,實?不相瞞,我?家?大人怕馬。”
紀禾清有些吃驚,馬兒?那么可愛,居然有人怕馬?趙嵐瑧帶著她挑選馬匹的?時候她都高興壞了,她一路行來,哪個不夸她這匹馬神俊?
紀禾清有種自家?孩子遭人嫌棄的?不虞。但見關文興面色不好,看起來是?當真怕馬,不像是?因為?瞧不起她故意找借口發揮,便將馬兒?牽過來,“既然如此,那就請人將關大人抬回去吧!接風宴也不必了,一切從簡。”
關文興忙拱手,“多謝貴人體恤。”
聞言,紀禾清挑了挑眉,心里多了些別的?想?法。
這位逢州刺史剛剛的?稱呼都沒有出錯,可眼下?他受了驚,心神松懈,沒防備就說出了心里話。看來也是?個覺得她不能做將軍的?迂腐人啊!
第82章 收服人心
進了逢州府衙后, 一切果然如紀禾清預料的?那樣,逢州刺史關文興對她們一行人十分周到有禮,可?一旦涉及到剿匪事宜, 他言語中就?不□□露出一些對她這個新任云麾將軍的意見。
這一次出來, 除了趙嵐瑧親自看過的那一千精兵(全綠名)外,紀禾清身邊自然也帶了自己的?親信, 一個是在義榮軍里表現出色的?陳四娘,一個是曾經被派出去當監軍的老太監葛文忠,另有兩個身懷武功的?內侍。
陳四娘是她的?副將,葛文忠是行軍中隨時教導她熟識軍務的?老手, 那兩名內侍則輪流守夜。
除了陳四娘, 包括葛文忠在內的三名內侍曾經都隨同紀禾清出門過, 以前紀禾清出宮去相撲館, 去云松寺等,都是這幾人跟隨。大家也都是熟人了。
因此入夜時分, 眾人跟隨紀禾清走進逢州府衙為她們安排入住的?院落后, 葛文忠便立刻開腔,“那位關?刺史,倒是自視甚高, 將軍是陛下欽定,他話?里話?外卻想插手剿匪一事, 這豈不是在看輕將軍?”
陳四娘倒是持不同意見, “他不一定是看輕將軍,我?看他是覺得剿匪的?功績要被將軍搶了, 心里不舒服。”
葛文忠聞言面色更不好了, 他覺得關?文興不識抬舉,“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陛下要為將軍鋪路,他本該誠惶誠恐盡心輔佐,居然還敢與將軍您搶功績,實乃不識好歹!況且就?憑他一個連馬都怕的?文官,還想剿匪?但凡將軍有心為難,他連一個下州刺史都做不下去。”
紀禾清指尖挑了下燭火,跳躍的?火光在她眼眸里靜靜燃燒。
對于陳四娘和?葛文忠的?抱怨,她既沒有贊同也沒有駁回,手下人真心實意為她不平,哪怕說得不在理,她也沒必要寒了她們的?心,畢竟不影響正?事。
她問:“我?讓關?刺史送來離山附近的?地形圖,他送了嗎?”雖然京都中有全國各地的?輿圖,但地形是會變的?,而京都里的?輿圖未必來得及更新。所以一般外來辦事的?官員來到當地后,還是要再看一遍當地的?輿圖才?能?放心。
葛文忠這才?醒覺,忙道:“方才?您在大廳與刺史談話?時就?送過來了。”說著?從?房中一個格柜里取出一張卷起來的?羊皮。
時下紙張的?價格并不算昂貴,薄如花葉、白如冬雪的?上?等紙也能?在尋常文房鋪子里買到,但輿圖跟普通典籍不同,重要的?輿圖是保密不可?流傳的?,甚至禁止隨意抄錄,身份不夠的?都沒資格接觸到輿圖,因此比起尋常紙張,還是羊皮更好保管。
紀禾清展開羊皮觀看起來,她的?記憶力還算不錯,當初看個幾遍就?能?把趙嵐瑧展示出來的?地圖背下來,這次出來前趙嵐瑧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特意放大世界地圖中的?逢州一部分,幫她背下了逢州一帶的?地形。
眼下這張輿圖雖然沒有游戲的?世界地圖展示的?詳盡,但在重要地方并沒有出錯,的?確是正?確的?地圖。
看來關?文興不贊成歸不贊成,到了她要求的?地方,倒也沒有故意為難。
迂腐歸迂腐,但并不是個壞人。
紀禾清轉念一想也是,原本的?逢州刺史尸位素餐,關?文興是趙嵐瑧勤政后從?京都調出來的?,一個綠名,無論?私德如何,對朝廷總歸是總歸是忠心耿耿的?。
徹底確定了關?文興的?成分,紀禾清又問了些行軍布置方面的?準備,便道:“關?刺史只是為人迂腐,未必有什么壞心,你們倒也不必太過提防他,等明日剿匪完,我?們也就?走了。”
見紀禾清如此成竹在胸,陳四娘和?葛文忠都有些吃驚。時候不早,兩人沒留多久就?退出去了。但她們不知道的?是,人前胸有成竹的?紀禾清,躺到床上?卻是睡不著?了。
到底是頭一回領兵,哪怕已經做好了布置,確保這次亮相一定能?成為完美的?開場,但她還是有些緊張。眼前時不時閃過老家門前的?桂花,閃過逃難時冷月下的?枯樹,繼而飄向宮門,回憶起了差點死在趙嵐瑧劍下的?那一日……
原以為要在宮中蹉跎幾年,可?是一年不到,她居然就?已經走到現在了。
她目光盯著?立在床邊的?破障槍,漆黑的?屋子里除了隱約月光,只有一點寒星微微閃爍。
***
關?文興沒有就?寢。他在燭臺下翻閱著?公文,這些都是這幾年金風寨相關?案件。
在他上?任之?前,金風寨并不是日日都守著?道路劫財,只是三五不時搶劫過路人,讓不少百姓懷著?僥幸之?心繼續走那條路。除此之?外,他們做得最?多的?,就?是趁夜集結成群,前往附近村鎮燒殺擄掠,有大戶就?搶大戶,沒大戶就?搶富農,沒有一次空手而回。
上?任刺史堪稱廢物?,多年來拿這惡霸毫無辦法,關?文興雖然不是個武人,但他想要往上?爬,治下就?不能?容忍這么一顆毒瘤,因此早就?謀劃將之?鏟除了,朝廷忽然派來個云麾將軍,還是那那位宮里的?紀貴人,的?確是另他不自在。
但眼下也無法,只盼著?這位紀貴人真有本事剿匪,否則到時候出了亂子,他不但要費心費力收拾慘劇,還要為了朝廷和?陛下的?顏面,將剿匪的?功績送給紀貴人,想想都憋屈。
而此時此刻,與逢州隔著?好幾個州府的?京都宮中,也有人難以入眠。
當陳昭儀得知陳四娘被點為紀禾清的?副將要一起上?戰場,急得立刻去找紀貴人說情。
“貴人,求您,不要讓我?妹妹上?戰場,她怎么能?上?戰場呢?刀劍無眼的?,萬一出了什么事怎么辦?我?怎么辦?我?們姐妹好不容易盼到團聚?”
陳昭儀淚水漣漣,面上?滿是懇求,見紀禾清一時不說話?,還跪到地上?砰砰砰磕起頭來,說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換陳四娘回來。
時隔半個月,陳昭儀已經記不清紀貴人當時是什么神色了,她只記得紀貴人盯著?她磕得青紫的?額頭看,說:“四娘是你妹妹,又不是你身上?一塊肉,你憑什么替她做決定?”
陳昭儀不能?理解,她是姐姐,不說只是不讓她上?戰場,她連四娘的?終身之?事都有道理決定,只是四娘固執不聽話?,她才?不得已厚著?臉皮來求紀貴人,“長?姐如母,母親沒了,我?就?是她的?娘,我?不希望她去戰場吃苦受罪,希望她留在安全的?地方,這有什么錯?”
“況且她一個姑娘家,她進軍營也就?罷了,她怎么能?上?戰場?她已經丟掉了名節,難道要連命也丟了嗎?”
紀貴人當時伸手要攙扶她起來,但陳昭儀不想起,她情知紀貴人心慈,必不會為難她,只跪在地上?仰著?頭用?一種乞憐的?姿態看著?她,企圖以此卑微的?姿態打動她,然后一只手就?強行將她立了起來。
當她被紀貴人單手從?地上?拉起來強行立住時,她驚呆了,像是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紀貴人。
當時淚水朦朧,陳昭儀看不清紀貴人的?神情,只聽見她說:“感受到了嗎?你以為四娘為了什么上?戰場?她為的?,就?是有力量能?將你拉拔起來,讓你不必再這樣跪著?祈求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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