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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是加上途中損耗的份,這也多太多了。
督察賬目的人哆哆嗦嗦跟李廣治匯報,說道:“那賬目做得極好,若非精于此道,一時半會兒還真看不出來。”
李廣治額角也冒了冷汗,“多出來多少?”
那人道:“一倍有余。”
李廣治的冷汗直往下淌,比算上途中損耗的賑災錢糧還多上一倍有余。那多出來的糧食去哪兒了?
要知道,人和馬一天吃多少都是有數的,運糧途中損耗的數目是可以算出來的,為了以防萬一,往往還要多給一些。那么多糧食,盧廷能往哪里藏去?
他要是貪污錢款,還只算小事,總歸是用來奢侈享受,昧下糧食可不得了,這么多糧食足以養上一支私兵。
他這是想造反啊!
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他一人經手,于是戶部的諸多官員都遭了殃,一個個被抓了下獄清查,大理寺一天到晚都是刑訊審問的哀嚎聲。
最后有個軟骨頭受不住供了出來,說多出來的糧食,是被盧廷安排人隱秘送去了京郊某地,大理寺再讓人往那個地方一查,發現早就人走樓空,但人走過的地方不可能沒留下痕跡,擅長緝捕尋跡的人查了一通,發現糧草被送往了容州。
容州,那不是反賊天命盟的大本營!
消息傳出來,引得朝野一片沸騰。這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沒人想到,盧廷一個三品大員,世襲勛貴,他能干出這種勾結反賊的賣國行徑,這對他有什么好處啊!
因為實在太反常,反而引得不少人唏噓不已,懷疑盧廷是被反賊下了蠱。
證據確鑿,盧家很快被抄了家,韓尚青得意洋洋,讓人把盧廷的墳都給掀了,說盧家祖上是跟隨太.祖打江山的忠臣良將,盧廷這反賊不配進他祖宗的墓地,讓人把他遷到郊外野墳里去。
這掘人墳墓的事情他做得毫不避諱,叫很多人背地里又暗罵這位不虧是佞幸上位,行事連個忌諱都沒有。
盧廷的案子查了半個多月,塵埃落定后大理寺立刻將前因后果寫了折子遞進宮里,理所當然得不到天子的半點回應,李廣治心里惻惻,難道天子當真料事如神?那他以前殺的那些人,難道也……
嘶,這么一想,他覺得自己背后都有天子的耳目盯著,渾身上下跟著涼颼颼。
不過折子雖然石沉大海,沒兩日卻收到了重啟朝會的旨意。
時隔兩年,再一次要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趕著進宮上朝,所有人都心情復雜。
然后他們就看見,天子御座的旁邊,加了個座位,那位傳聞中盛寵的貴人,就坐在那里。
第22章 朝會
看清坐在天子身側的那人,朝臣心中震撼難言,不由自主就發出了抽氣聲,文武百官的抽氣聲匯集在一起,大殿內頓時熱鬧非凡。
但很快,這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閉緊了嘴巴,擔心自己再泄露出點聲音會引起天子不悅,只是那一雙雙瞪大的眼睛依舊泄露了他們的震驚。
半個多月前,紫宸殿內中秋宴上,這無品無級的貴人越過宮內眾多嬪妃坐在天子身側,雖說略有出格,但并不算一件值得細究之事,可今日不同,這可是在朝會之上,在象征九五至尊的御座之旁,歷來能坐在那個位置的,不是垂簾聽政的太后,就是被先帝托孤的攝政王,這后宮女子,有什么資格坐在上頭?
不少大臣皺眉,顯然對此頗有微詞,只是因為種種緣故,暫時按捺下。
他們的神色變化雖然不大,但都被紀禾清一一收在眼中。
她心想,難怪歷朝歷代都有人冒著誅九族的風險起兵造反,原來這上面的風景果真與眾不同。坐在這高高的御座旁,居高臨下,能一眼掃見文武百官,將他們的姿態神情盡收眼底。而這些她從前連見一面都沒有資格的大人物,此時只能隱忍地站在下面。
紀禾清微微勾了下嘴角,頭一次品嘗到權力這杯毒酒帶來的醉意。
她目光一掃而過,只在幾個人身上略做停頓。
第一個是潘相,據說此人剛直,這些年唯一堅持大膽諫言的只他一人,是個清瘦的高個老頭子;第二個是右相韓尚青,傳聞此人是佞幸上位,因為皮相生得好,且每次覲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紀禾清在民間時還聽說過他是天子的男寵,唔,現在嘛……
紀禾清目光落了一息,韓尚青正好抬頭看來,對著她拱手一笑,臉上沒有分毫其他朝臣的不滿。
第三個是禮部尚書紀元中,他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看,顯然對于“女兒”能有如此盛寵感到十足驚喜。
文武百官入殿的片刻功夫后,高總管便唱道:“拜——”
文武官員齊齊俯身,對著御臺上的天子行過拜禮后,潘相微微抬頭,就見那紀貴人看著他們,而天子正支著下巴看著紀貴人。
面上微微皺眉,潘相終究是沒說什么。
百官朝拜之后,就是鴻臚寺的官員出來稟報最近有多少官員入京離京,一通無聊的流程走完,才有朝臣輕輕咳嗽一聲,表明有事要請。
出列的是李廣治,之前遞進宮的折子石沉大海,索性趁著這次難得的朝會把折子上完。李廣治顯然擁有非常豐富的上朝經驗,他誦讀起奏折來鏗鏘有力、氣息渾厚,吐字清晰,而且文采不錯,一封交代盧廷勾結反賊偷運糧草的折子也被他寫得文從字順、筆墨紛飛。聽得眾人不由微微點頭。
也有人偷偷在抬袖擦汗,慶幸自己平時跟盧廷走得遠,要不然這回也得被抓進大理寺掉一層皮。
犯了謀逆罪的官員沒什么可說的,父子兄弟全部斬首,家產抄沒充公,妻妾及不滿十五歲的兒女并家奴一并充為官奴,其叔伯子侄則流放三千里。當然,這些人大多會死在流放路上。
盧廷沒有兄弟沒有兒子,只有等著繼承他爵位的叔叔一家子,這回倒霉被牽連,全部下了大牢,他的家產也由專人清理登記造冊,這都沒什么可議論的。唯一的爭執在于宮內的盧昭媛。
此女既是盧廷的獨女,按理該充作官奴,尷尬的是,她也是陛下的嬪妃,依照慣例,要么打入冷宮關一輩子,要么賜死。然而提出后,御座上天子卻沒有反應。
有人小心地抬起頭看一眼,嚯,陛下又在看紀貴人。實在叫人費解,這紀貴人也不是什么國色天香的絕色,怎么陛下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夠似的。
“陛下、陛下……陛下!”李廣治連喊了三遍,才換來天子的垂目。
趙嵐瑧看了眼下面黑壓壓的人頭,“你們剛剛說什么,再說一次。”
文武官員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李廣治也神色如常,“陛下,臣提議將盧昭媛賜死。”
聞言,趙嵐瑧哦了一聲。
大家都知道天子的這聲“哦”,就是同意的意思。于是就準備將這事過了,卻在這時,御座旁的紀貴人輕咳了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