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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個男人拿著一只喇叭響起吼了一聲,“排隊”
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的年青人全都圍了過來。
接著就是念名字,點到名字的就到對面排好。
等念完之后, 政府分配的人員每個帶著一隊,上了后面的大卡車。
“陳伊容,陳伊容, 請到18號車集合。”喇叭一聲聲響起, 陳伊容才慢吞吞地走過來。
她前面的陳援朝拎著大包小包, 比她還快一步,忙到那大卡車面前停下, 笑著跟那人解釋, “同志,我閨女叫陳伊容。”
那個中年男同志叫王大國, 看到陳援朝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都是為政府服務的,他自然也認識陳援朝,對方以前在省政府就是個透明人,不管事的,可最近,他負責的卻是最有份量的農耕之事,交多少糧,收多少稅,全是他說了算,這種實權人物,他可得要好好巴結。
想到這里,王大國趕緊把喇叭放下,從車上跳下來,落地后拉著陳援朝的手重重地握了握,腆著臉笑,“陳副省長說的哪兒話。您這樣的干部子女都支持我們下鄉建設的工作,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說著話的時候,往后看了一眼。此時的陳伊容耷拉著腦袋,眼圈微紅,十分不高興,一看就是在鬧脾氣。王大國心里有數了,笑呵呵地道,“這是您女兒吧?長得真漂亮!”
陳援朝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笑瞇瞇地點頭,把不情不愿的陳伊容拉到他面前來,熱情地介紹,“這是我女兒陳伊容。容容,這是你王叔,快叫人!”
陳伊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王大國,給他微微鞠了一躬,沒有故意拿喬,十分禮貌地叫了一句,“王叔好。”
王大國剛開始看到陳伊容使性子,還以為她是被陳援朝驕縱長大,在耍她的大小|姐脾氣,卻沒想到他居然看走眼了,這姑娘居然這么有禮貌,給他行了這么大的禮,這可真是有點受寵若驚了。忙伸手虛扶她,“好孩子,好孩子。”
陳援朝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解釋,“這孩子在跟我鬧別扭呢,這一路上,麻煩你給照顧一下。她從來沒出過遠門,我實在不放心。”
王大國正愁沒機會在副省長面前表現呢,忙拍著胸脯保證,“那絕對沒問題。都是當父親的,能理解!能理解!”
陳援朝還未說話,一旁的陳伊容抬起頭來,怒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滿地叫道,“你不放心,還給我送到鄉下去。我看你現在心里只有那個狐貍精!”
這話說得十分過火,讓陳援朝非常沒面子。站在他旁邊的王大國一愣,有些尷尬,眼睛都不敢朝陳援朝看了,但眼角卻時刻注意著他的動作,就怕他待會兒發火,扇這娃一巴掌,那他到底是攔還是不攔。
身后的大卡車里,因為鐵皮太熱,都站在卡車上,聽到陳伊容的話,也被吸引住了。原本交頭接耳的知青們也都停止了交流,轉過身來看他們這邊的鬧劇,互相說起剛才的事情。
陳援朝朝四周掃視了一眼,見大家伙全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她,臉上一黑,惱怒地瞪了她一眼,低斥道,“什么狐貍精?小孩家家的,跟誰學的,那是你后媽!再說了,我不疼你嗎?這不是情況特殊嗎?你后媽懷孕了,你都這么大了,還跟你弟弟爭啥?”
雖然他說得話很重,可他微彎著腰,帶著討好的表情,和低沉的聲音,他這是在生氣嗎?王大國很懷疑。嘴角直抽抽,這話說跟沒說似的,還壓低了聲音,都是慣的。
他扭頭去看,卻發現陳伊容眼里噙著淚水,預掉不掉的,分外惹人憐愛,聽了他的斥責,氣得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那石子順著她的力道往陳援朝身上飛,陳援朝滑稽地躲開了,引得眾人哄笑不止。
陳伊容看到他居然敢躲,更生氣了,一跺腳,“弟弟,弟弟,還沒生下來就弟弟,我看你就是重男輕女,毛|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還歧視婦婦。”
陳援朝頭皮發麻,低聲在她身邊哄道,“我的小姑奶奶,你亂講什么,我就是隨口一說,我是說你是當姐姐的,讓著點小的,又怎么樣。你可別曲解我話里的意思。”
陳伊容用袖子一擦眼淚,眼眶紅腫起來,抽泣著說,“你們才結婚多久,你就嫌棄我,爸,你變了!”
“你這孩子!”陳援朝急得團團轉,一點也沒有當副省長的嚴肅,此時的他就是個被女兒刁難的父親,讓王大國看了心里直抽抽,這熊孩子,我看就是欠抽,讓她下鄉,該!不下鄉還治不了她了!當然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
最后,陳援朝似乎是看不得寶貝女兒受苦,咬咬牙一跺腳,“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表現,明年,爸一定到鄉下看你。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以后,你需要什么只管寫信過來,爸都能滿足你。爸每個月的津貼全都寄給你。誰都不能花。”
這話一出,空氣都靜了幾分,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這爸當得夠可以的呀。可是,陳伊容還是哭。
陳援朝頗有些頭疼,撫了撫額,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下,有些郝然,他低著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么。
陳伊容終于破啼而笑,翹著小嘴,得理不饒人道,“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是許諾了卻做不到,你就是小狗。”
眾人:“這沒大沒小的。”
偏偏,陳援朝一點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忙不迭地點頭,“我說話算話!”
陳伊容這才接過他手里的包裹,“那還行!”
陳援朝卻不讓她拎包裹,直接把包裹放到卡車里,卡車里人很多,她這大包小包的,就有些占地方,只是到底都不是傻子,知道不能得罪這么個大官,所以都自動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陳援朝架著陳伊容的胳膊,送她上了卡車,還不忘叮囑道,“去那記得給我寫信!每月一封千萬別忘了。錢和票不夠了,我寄給你。”
這寵溺的話語讓車上車下的人全都一陣唏噓。
陳伊容卻撇撇嘴,一臉傲嬌地說道,“這可是你說的,你可要好好表現!要不然我可不認你這個爸!”
陳援朝一點也不介意,連忙點頭,“是,是,爸一定好好表現。”
王大國在邊上聽了直抽抽!這么疼閨女的,他可真是頭一回見!太新鮮了!
汽車啟動了,緩緩往前開,陳援朝還有點舍不得,跟在后頭,伸著脖子勾著頭前面看。
王大國從前面探頭往后看,揮手喊道,“陳副省長,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令愛安全送到地方。”
陳援朝又恢復了之前領導的風范,“多謝多謝!”
等車走了,王大國才把頭往回縮,看著后面的陳伊容抹著眼淚,忙勸道,“陳副省長也是逼不得已的,你要體諒他!”不聽話,給她一個大嘴巴子,就乖了,這可把她給委屈的。
離了爸的陳伊容收斂了剛剛的壞脾氣,顯得大方又可愛,“謝謝王叔!”
王大國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車內的人,全都一臉好奇地看著陳伊容,覺得這么有背影的大小姐,不好惹。
王大國看著氣氛有些沉悶,立刻喊了一嗓子,“同志們,我們是響應毛主|席的號召,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這是很有必要的。為了點燃我們的熱情,我建議我們來唱一首歌。我起個頭,大家一起唱!大雪飄落”
大雪飄落,
北風吹響,
小提琴在傾訴離別的憂傷。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貧下中農翹首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