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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伊容笑著解釋兩句,“若不收高點,他怎么會到成福街買東西呢。”
聽到這話,莫東亮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那崇拜的目光讓陳伊容有了幾分自得。
陳伊容掃了一眼馬路另一邊,看到一個老人騎著自行車,慢悠悠地過來,她忙把水壺蓋擰回去,丟到自行車前面的車筐里,快步走了過去。
再說另一邊的宋向軍,他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能見到陳伊容了,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是在五月份,地點是林家村他奶奶家,她是插隊的知青。可是現在提前了兩個多月。
剛開始看到陳伊容時,宋向軍還有點激動,畢竟是愛慕了那么多年的姑娘,乍見到,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可是又一想到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硬是把自己跳得飛快的心情按了下去,在心里唾罵自己真是鬼迷心竅。
直到他看到陳伊容戴著紅袖巾幫助那個中年男人時,他又覺得她還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姑娘,又勤快又善良,或許她和愛軍有啥誤會也說不定。至于陳伊容問那中年男人要錢的小動作,抱歉離得太遠,他根本沒看見。
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是個好同志,這個消息仿佛是把壓在宋向軍心里巨重的那塊大石移開了,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松。他情不自禁地彎了彎嘴角,想舒展一下身體,卻一不小心碰到腳邊的馬鹿,這才想起來,自己當務之急應該是想著怎么過這個路障。
他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陳伊容身上收回來,視線轉移到那些民兵身上。
他想起來了,這年代許多路口都是有民兵把手的,這些民兵大多數都是由一些根正苗紅苦大仇深出身好的貧下中農子女擔任,他們24個小時工作勞動身不離槍,隨叫隨到,沒有工資。
可,就是這么無私的工作,許多人都是搶著干,一部分人是因為無私奉獻,覺得光榮;一部分人就因為他們可以搜查路人沒收一些高檔品,如“精糧,雞蛋,肉類”等。這些都是屬于“違/禁/品”,收到就是屬于他們的福利津貼了。
這些民兵的權力很大,身上擔著保衛廣大人們群眾安全的重擔,可以搜查過路人的包裹,你根本沒法反抗,只能任由他們搜查。
他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鹿,這只鹿應該有一百二十斤重。雖然,他現在也記不得馬鹿肉多少錢一斤了,可豬肉價格,他還是記得的,一斤能有七毛錢,這么一算下來,他至少能賣到八十多塊錢,更何況這只馬鹿身上可是有比豬更值錢的東西,比如說鹿尾,鹿茸可都是鹿肉更珍貴的東西。
只是,他該怎么過去呢?哎,通往臨江市的這條大道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麥地,連塊玉米地都沒有,根本沒辦法助他遮擋。
正在他焦頭爛額之際,突然從道上跑過來一個小男孩,他約莫七八歲年紀,又黑又瘦的小臉上,嵌著一個尖尖的翹鼻子,濃濃的眉毛下閃著一對大眼睛,烏黑的眼珠靈活地轉來轉去。
他哼著歌,一臉歡快地采野花,但他卻離自己越來越近。宋向軍可以肯定他是朝自己來的了。
他是那些民兵的孩子嗎?
完了完了!看來,這頭馬鹿算是白忙活了。想到,他辛辛苦苦走了三個小時的路程才走到這里,居然一分錢也掙不到,他就想死。
沒一會兒,小男孩就湊了過來,只是他沒有叫那些民兵,反而壓低了聲音問,“大哥哥,你是不是想要過把這頭鹿送到市里賣呀?”
宋向軍愣住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原來這個小男孩不是民兵那頭的,這個認知讓他欣喜若狂,他迫不及待地問,“是啊,你有辦法?”
小男孩愣了一下,“我有辦法。不過…………”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馬鹿的大小,豎了三根手指,“你得給我三塊錢。”
宋向軍立刻應了下來。
小男孩彎腰從自己褲子里掏出一個麻布袋子。此時,宋向軍才注意到這個小男孩的穿著,他身上穿了一件藍色打著補丁的罩衣,下身的一條黑色的長褲,同樣是打著補丁的,只是比較特別的是,它的褲腿處是用繩子扎得緊緊的。他這么一處理,又肥又大的褲子仿佛成了他的口袋,可以放許多東西。
這個袋子足夠大,一頭鹿足夠放。
看到他把馬鹿裝進麻袋里了,小男孩站起身往路上揮了揮手,“陳姐姐,我拿不了這么多的花,你快點過來幫幫我呀!”
聽到他的高喊聲,陳伊容應了一聲。但卻沒有立刻過去。
她正在扶一個老大爺過路口,他的袋子里有二十斤高梁面,民兵正在問,“這面哪來的呀?”
老大爺神色有些慌張。他手里的這些高粱面,是自家兒子特地從河南省黑市上買來的,不用糧票,價格不是太高,只比平價高一些,買了二十斤。可有了高粱粒,如何磨成面卻成了問題。
因為偷買私糧是違法的,偷磨私糧面同樣違法。城里是沒有磨房的,所以老大爺四處找人打聽,郊區有個村可磨面,就用自行車馱著這二十多高粱來郊區,費了許多口舌,郊區農民朋友最終給磨成了面。沒想到,卻在這關口,被民兵逮到。老大爺心跳得飛快。
陳伊容扶著老大爺的胳膊都有點抖,她笑著幫他回道,“他是到城里走親戚的,我在我們廠門口見過這個老大爺,他是我們廠長的親戚。”
民兵看了一眼老大爺,神色有些緩和,可聲音依舊很嚴厲,“是嗎?”
老大爺點點頭,“是,是,我到縣城走親戚的,年前家里窮得揭不開窩,問他家借了十斤高粱面,當初說好了年后就要還的。這不,初二我家大女兒回來走娘家,給我們帶了點糧食,我立刻就來還他。”
民兵見他說得有模子有眼的,也就信了,放他過去。
陳伊容扶著他走了一小會兒,連過路費也沒收他的,直接給了他一張紙,向他說了句話,就向他告辭。老大爺推著自行車,看著手里的紙,心里有些意動。
第10章 、
陳伊容送走老大爺,轉身看了一眼山腳那邊,東亮正站在草叢里蹦蹦跳跳地向她招手,她忙跑過去。
等她走近了,莫東亮忙迎了上去,小聲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陳伊容笑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莫東亮立刻變成星星眼。
宋向軍在莫東亮開口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兩人才是一頭的。
他把目光移向陳伊容那個紅袖巾,看到那上面的四個大字,他只覺得可笑。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她想掙錢,沒必要用“學習雷鋒”這樣的標語來標榜自己吧?
陳伊容看著這個男人一直盯著她的紅袖巾瞧,似乎瞬間洞悉了他的想法,不復之前的溫柔,冷著臉道,“同志,需要幫忙嗎?”
宋向軍臉一僵,他只覺得對面的女人仿佛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個巴掌。瞧!你明知道她在作假,你還不得不請求她的幫忙!
這是多么憋屈的一件事!他咬了咬牙,到底舍不得這頭鹿!!
就沖她這人品,就算他想原路返回,她也不會放過他了!
陳伊容只覺得自己碰到了一個神經病!至于的嗎?沒有她,你能過去那道坎呀!
再說了,她也是擔風險的!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使用空間,一旦民兵察覺出來不對勁兒,她就得跟著他一起玩完!
不過,想到那麻袋子里裝的那頭鹿,她又覺得自己不該這么生氣,和氣才能生財嘛!她看在錢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笑得甜美又可愛,“同志,你看我也不容易,這條道,我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點成的。我能賺的也只有那么一丁點兒。”
宋向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她的鬼話,直接把袋子遞到她手里,“我會付錢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