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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雪中露出來的衣角,沈玉衡有片刻的窒息,仿佛心臟也停住,一滴眼淚從眼眶掉出來,他也未曾察覺。
“王爺,王爺?”手下在一旁小聲呼喚,他置若罔聞。
立在風雪中,他回想起了幼時母妃過世時,那場將他打碎了一次又一次的狂風暴雨。
此刻,心臟再次被悲傷填滿,下起了大雨,再也沒有晴過。
沈玉衡像寒冰一樣堅硬,除了那滴無人看見的淚,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他又死了一回。
習慣了。
安葬了她的尸身,他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回到自己的王府,助沈晏坐了皇位,他得到的恩賜便是這樣一座空空的宅子。
家仆沉默不語,多的是沈晏安插來監視他的內線。宅邸死寂得如同一座活死人墓,而他是個活著的死人。
那夜,他高燒不退。
昏迷不醒中做了很多夢,夢里沒有皇宮,沒有兄長;有母妃,有柳云溪。
他說:“柳云溪,我很想你。”
他從沒以自己真實的身份跟她說過話,沒有正面見過她,哪怕是在夢里,也不知道她會對自己的傾訴作出怎樣的回應。
可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哪怕什么都不說,也讓他開心了好久。
他好想她……
夢醒后是天長日久的心痛,想見她的心一天比一天重,名為思念的情緒填滿了他的心臟,驅使著他活下去,也拉扯著他早點去死。
可惜他身為臣子,生死皆不由己。
初春時節,皇帝一道圣旨下來,抄家斬首,不容他有半分辯解。
若說他對皇帝有不臣之心,也不算假,他曾放肆的想過,如果三年之前的江上,被云溪救下的不是沈晏,是他就好了。
他真的很想她,就連走上刑場的路也變得親切許多。
反正他已經死過不知道多少回了,這一回死,能與她的亡魂相見,何嘗不是一種得償所愿。
“柳云溪,我來見你了。”
他閉上眼睛,刀光閃過,徒留一片血紅。
再睜開眼,江水悠悠,夏日燦爛的陽光照在身上,明媚溫暖。
面前是一場混戰,他提劍護在比他高大一圈的沈晏身前,身后的傷口劇痛無比,刺激著他每一寸神經,告訴他,他是活著的。
這是沈晏遇刺的那天!
他沒有任何猶豫,借著抵擋刺客的動作不斷靠近船邊,看著船下迢迢江水向南流淌。
在無人注意的瞬間,孤身跳入水中。
第17章 17
◎“那我等你”◎
身體在湍急的水流中起伏,模糊的視線隱約看到船上的景象。
沒有了他的保護后,沈晏利落的從旁人身上抽出刀來保命——
他的兄長完全有自保的能力,只是習慣了先拿別人當盾牌,永遠把自己置于最安全的位置。
他不想再見沈晏了,需要自己付出一切才能換來的“兄弟情深”,脆弱的只要沈晏一個念頭就會化為灰燼。
那根本不是兄弟,只是主仆而已。
身體越來越重,江水越來越冷,沈玉衡放平了身體,隨波逐流。
不知過了多久,濕冷的感覺逐漸退去,身體被溫暖裹緊,身后撕裂的疼痛漸漸被撫平,呼吸也變得順暢起來。
眼皮跳動兩下,他緩緩睜開眼睛。
像是做了一場很久很久的夢,久到幾乎是他整個前生。
窗外是明媚的日光,暴雨早已停止,門窗半敞著透氣,房間里的狼藉不知何時被收拾干凈,顯得空曠了很多。
沈玉衡深吸一口氣,頭腦清醒后,蜷縮在被子里擰起了眉。
“這會兒知道愧疚了?”床尾響起少女的低語。
沈玉衡頓時緊張起來,轉臉看過去,竟是柳云溪坐在那里!
她穿了一身竹月色的襦裙,外衫是清淡的海棠粉,雅致端莊,只有披帛是較深的翠色,點綴在衣衫間,如同花下生的枝葉,更襯的少女如花般柔和溫婉。
視線落在她身上便無法移開,少年漸漸看呆了。
柳云溪發現少年呆住的眼神,雖然覺得可愛,也還是適時的提醒他。
“這位玉公子,你打壞了那么多東西,不打算給我個說法嗎?”
“我……”沈玉衡看著她的臉,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打在她發間,為她身上蒙了一層耀眼的光輝,距離這樣近,看的那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