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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日,春日的太陽光燦爛又和煦,登高望遠,金燦燦的光線晃人眼。
弘晞跟在自己汗瑪法身旁,祖孫倆一明黃色、一杏黃色,雙手背在身后,緊挨著站在紫禁城的城墻上,一點點目送著三位公主的車隊漸漸走遠,其后還跟著四公主纏著紅綢的新嫁車隊,在茫茫漠北大草原上還有一場載歌載舞的蒙古篝火大婚等待著恪靖與敦多布多爾濟這對男女主角參加。
四月初夏,盛開在高高枝頭上的春花絢爛到極點后一點點凋謝,一個個青澀的小果子綴滿枝頭,東北的氣溫恰恰好。
早已準備好行李的民人們拖家帶口沿著官道踏上了前往龍興之地謀生計的路子。
遠在東北角的冰城某個片區也被朝廷選為京城東遷旗人安置點,當地官員組織著匠人們造房修屋。
大興安嶺的樹木葳蕤,遼闊的東北之地也在一點點發展。
隨著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宮里的大小主子們也將身上華麗的春裝脫掉,穿上了輕薄的夏裝,頭上暖帽換涼帽,紫禁城進入了夏時令。
“啊、啊??!”
長的玉雪可愛的東宮龍鳳胎已有半歲大了,兩個小家伙嘴里長了五、六顆白白的小乳牙,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學會了抬頭、翻身、獨坐。
每次瞧見弘晞來后殿嬰兒房了,待在搖籃床中的兄妹倆“啪”的一下就將手中的玩具丟下,像是兩只急著討要盆盆奶的毛茸茸熊貓幼崽般,用兩只長著肉窩窩的胖乎乎小手拍打著木欄桿,激動的“嗷嗷”叫。
待在一旁的奶嬤嬤們也會強憋著笑意從鐵罐罐中挖出兩三勺奶粉倒入后世的玻璃奶瓶里,用玉泉水沖泡好奶粉,將一天藍色、一粉紅色的倆玻璃奶瓶遞給小太孫。
弘晞接過奶瓶后,都會細心的再用手背試下水溫,感覺水溫合適了,才會將倆奶瓶隔著木欄桿的縫隙遞給床上的倆小不點。
兄妹倆抱著奶瓶,看著哥哥嘎嘎樂。
弘晞也坐在搖籃床旁的圈椅上,伸手接過自己沖泡在小碗中的奶粉。
三兄妹湊在一起干個杯,“噸噸噸~”地喝著香甜的奶粉。
夏日略微有些炎熱的太陽光透過木制雕花的玻璃窗在三人身上蒙上一層漂亮的金色。
康熙坐在御書房里批閱奏折時,瞧見了一封來自江南的折子,落款之人是江寧織造府曹寅。
瞧見曹子清在奏折上寫,他最近發現販銅是門賺錢的生意,想要從內務府提十萬兩銀子來做這事兒。
康熙握著朱筆的右手忍不住頓了頓,想起當時在乾隆朝奉先殿時,弘歷拿出來一本《紅樓夢》,給他和兒子們、大孫子講曹家的興衰史,以及在康熙朝時,曹寅為了彌補虧空,向他提議從內務府支取銀子做販銅生意,因為沒有從商天賦,貿然入行,再加上其余商人紛紛下場,生意連連虧損,沒多久就又給他上奏折說不想做了,他直接點頭應允連先前虧損進去的本金都不和曹寅計較的事情。
他忍不住抿了抿薄唇,長久不寫字,朱筆的筆尖在奏折上落下一個紅點,回過神的康熙嘆了口氣,沒有給這封奏折寫批復,而是如同往昔般在曹寅名字旁畫了一朵小紅花就將折子放到一旁去了。
“梁九功?!?
“萬歲爺,奴才在?!?
康熙靠在圈椅背上,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臉上的神情瞧不出喜與怒:
“你去傳旨讓底下人準備一下,四月底,太子監國,朕帶著皇太后、金團、老四、老八、老九、老十下江南?!?
“是,奴才這就去!”
梁九功忙不迭地俯身退下。
康熙閉上了細長的丹鳳眼,十六年前他第一次南巡,十一年前他第二次南巡,這兩次的南巡最重要的還是巡行河道,審查漕運。
如今這是第三次去南邊,他揣有更大的政|治目的,舊時的故人們多年未見也不知是風采依舊,還是早已經被富貴江南水鄉的奢靡生活給浸潤的面目全非啊。
一聲輕嘆從帝王嘴邊溢出來,四月二十八日,天朗氣清,南巡的隊伍駛出京城,胤礽留守宮中處理政務,在大清門外送別了自己汗阿瑪、皇瑪嬤、四個弟弟以及對南邊憧憬已久的好大兒。
第133章 織造府邸
端午前后, 江寧多雨,處處青綠,空氣極其清新、濕潤, 溫度也很宜人。
織造府前院的一間向陽書房布置的極其雅致, 墻上掛著宋徽宗的花鳥畫, 墻邊靠著明朝的花瓶,博古架上放著唐朝的彩器,書案、書柜皆為名木——黃花梨,空氣中也彌漫著水沉香的味道。
書房的主人正是如今擔任江寧織造同時兼任兩淮巡鹽御史的曹寅。
此刻四十歲出頭的曹寅正穿著一身輕薄的靛藍色絲綢夏袍,腳上趿拉著一雙龍須草編織的室內便鞋, 右手里拿著一份奏折,站在書房的玻璃窗前, 望著窗外雨打紫竹葉的景象,兀自出神。
他比康熙小幾歲,幼時是圣上伴讀,青年時又和才子納蘭容若共同擔任御前侍衛,本人長相清俊、氣質儒雅、滿腹才華, 是世人皆知的圣上奶弟,寵臣中的寵臣。
與帝王相處多年,曹子清自認他能摸清楚七分萬歲爺的心思,可眼下他卻對手中的一份奏折迷茫了。
這份折子是他大半個月前往京城中呈遞的,內容是想要讓皇上批準他做販銅的生意, 幾日前才收到批復好的折子。
可折子上除了一朵如同以往的鮮艷小紅花外, 卻無半點圣上筆跡。
萬歲爺看到這份奏折了,像是給他回復了, 卻又沒有回復。
連著想了好幾日都琢磨不明白萬歲爺批閱這份奏折時的心意使得曹寅心里一直揣著一件事兒,惴惴不安的連前兩日的端午節都沒有心情歡愉度過。
“大老爺。”
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丫鬟的喊聲。
曹寅回過神來轉身將拿在右手中的折子放回黃花梨木的書桌上,繞開精致的蘇繡屏風走到門口,看到來人竟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鬟。
丫鬟海棠,人如其名,長著一張面容姣好的芙蓉面,穿著一身緋色的衣裙,耳朵上戴著小巧玲瓏的金海棠花,臉上敷著名妝閣新出的海棠味香粉,俯身行禮時露出來的皓腕上也掛著一個金銀兩色鑲嵌著白色珍珠的漂亮鐲子,單看這通體的打扮,說海棠是小官之家的千金都不為過,但她卻只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平素也只是做些端茶倒水、跑腿傳信的活,還不能近身伺候老夫人呢。
曹寅一時之間想不明白現在也不是用膳的點兒,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冒雨來尋他作何,不由看著眼前丫鬟張口困惑道:
“你來前院做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