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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飽飽的睡了一覺,正是準備攢足精力看晚上這場收拾貪奴的好戲的,怎么能讓他阿瑪給自己的大眼睛捂住呢。
坐在主位圈椅上的康熙瞧了瞧面無表情的寶貝兒子,瞅見寶貝孫子那無意識攥緊兩個奶呼呼小拳頭,雙眼亮晶晶看好戲的模樣,他不由心中一樂,大孫子膽子就是大啊,十個月大時去午門迎接圣駕時,連那黑壓壓、剛從戰場上回來的禁衛軍們都不怕,怎么會怕這一個頂著豬頭臉的老嬤嬤的。
趴在地磚上、像是一只肥蟲子般扭動了兩下身子的顧嬤嬤像是終于從被御前太監們甩在地板上的痛意中緩過來勁兒了,瞧見坐在不遠處圈椅上,身穿杏黃色圓領袍的太子爺,像是發現救命稻草了般,忙四肢著地的,邊往胤礽的圈椅處,邊嚎哭道:
“太子爺,您可一定要救救老奴啊!老奴可是養了您與仁孝皇后的啊!”
“大膽!竟然膽敢在圣上面前叫囂,還不趕緊把這顧氏的嘴給堵上!”
梁九功發話道。
站在顧氏身后的兩個御前太監們忙將顧氏往前爬的身子給死死按在地板上,還隨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白汗巾塞在顧氏的嘴里,任憑顧氏如何嗚嗚咽咽的往外吐,因為兩只手被御前太監給反剪著壓在身后,她怎么都不能將口中的白布給吐出來,汗水、淚水、血水混在一起流到白布上,看起來臟兮兮的,也很滑稽與丑陋。
康熙陰沉著臉用手指敲打著身旁的圈椅扶手,等待著另一個蛀蟲的到來。
緊跟著外面就又守門的小太監走進來俯身稟報道:
“啟稟萬歲爺,罪臣凌普也被帶來了。”
“押進來!”
康熙坐直身子,抓起旁邊高腳小方桌上的賬本,冷聲怒道。
被押在地板上的顧氏聽到她夫君“罪臣”的稱呼,身子一僵,徹底明白今日他們夫妻倆怕是要大難臨頭了。
弘晞對這位差點坑死自己阿瑪的儲君奶公還是很好奇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門口的方向,就瞧見一個身穿著皺巴巴官服、臉上皺紋叢生、膚色偏黑、身材精瘦的小老頭像是拎猴子般,被御前太監給夾著胳膊“拎”了進來。
夫妻倆一個胖的像豬般,一個瘦的像猴般,弘晞不由嘴角抽搐了兩下,也不知道這小老頭與小老太太平日里是怎么坐在一起用膳的。
凌普能在內務府總管的位置上坐了多年,當然是識實務的。
自從下午時他聽到太子爺喊詹事府的官員們查賬的消息后,整個人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般,急得團團轉,暮色時分回府時,連身上的官服都來不及脫掉,就忙催著老妻進紫禁城去東宮瞧瞧是怎么回事。
可坐在府邸里左等右等都瞧不見老妻回來,凌普心中就有不詳的預感了,等看到跑來自己府邸中的幾個御前太監后,他就知道多年的貪污之事敗露了!這一關他家興許是過不去了。
在被御前太監給丟到地板上的那一刻,凌普沒有像是自己的老妻那般掙扎以及妄圖向太子爺求情。
他直接抬起手將自己腦袋上的官帽給取下來,露出來了锃光瓦亮的半個腦門,以及稀疏的灰白辮子,淚流滿面地后悔說道:
“奴才該死!有愧圣恩,辜負太子爺的信賴,還請萬歲爺與太子爺責罰奴才啊!”
說完這話,凌普“砰”的一下子就重重將額頭磕在了地磚上,那響亮的聲音,不由讓弘晞都覺得自己的腦袋瓜一痛,“嗡嗡嗡”的響!
胤礽也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如喪家之犬般跪在地上以額頭貼地的昔日心腹。
“哼!朕責罰你們都是輕的!”
氣得額頭青筋直冒、臉色漲紅的康熙“唰”的一下子就從圈椅上站起來,幾步走到凌普跟前,將攥在手中的賬本劈頭蓋臉的狠狠打到凌普腦袋上,打得凌普的腦袋偏了一下,立刻鼓起了一個包。
跪在自己夫君身旁的顧氏更是嚇得身子一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音來了!
“朕以前擔心保成年齡小,那些內務府的奴才們欺上瞞下,怠慢保成,故而才特意將你凌普放在內務府總管的位置上,就是不想讓保成在吃穿用度等方面受委屈!”
“誰知你這狗奴才不僅不為保成著想,還處處打著太子的旗號,在宮外狐假虎威,縱容自己兒子、侄子等家族小輩仗勢欺人,為非作歹的!”
“便宜都是你們這些刁奴占了!罵名都是朕的太子擔了!你們這些膽敢敗壞儲君名聲的賤奴,縱使是有一萬顆腦袋都不夠朕砍的!”
“萬歲爺,奴才錯了,還請萬歲爺贖罪啊!”
凌普咬著唇忙“砰砰砰”地沖著康熙磕頭。
顧氏更四肢著地的趴在硬邦邦的地磚上,滿頭大漢,渾身的肥肉都在跟著亂顫。
“你們倆貪污的金額實在是太大了,朕看在芳兒與保成的面子上饒你們倆兩條狗命。”
夫妻倆聞言,心臟“咯噔”一跳,但他倆也阻止不了帝王未盡的話。
“梁九功,傳朕之意,將凌普罷官,抄家,家產盡數充入國庫,其家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流放寧到盛京。”
胤礽聽聞老夫妻倆的性命保住了,不禁稍稍放松了下來,即使這倆人現在犯了無法饒恕的過錯,但畢竟是從小看顧自己的兩個人,若真眼睜睜著看到他倆去死,自己肯定會難受一陣的。
聽到好歹自己與老妻的項上人頭是保住了,凌普也不由松了一口氣,只要有命在就什么都好說,盛京雖然比不上京城繁華,但也是龍興之地,全家到那邊好好過日子,也不是不能活。
他正準備領旨謝恩,可顧氏卻不干了。
除了年輕時她跟在自己的第一任主人——噶布喇嫡福晉舒穆祿氏身邊做大丫鬟時受過窮之外,自從跟著仁孝皇后入宮后,她可是每日都過得富貴極了、在坤寧宮與毓慶宮中風光了幾十年,讓她現在親眼看著自己忙活了大半輩子“掙”來的家產全部被“奪”走,這可真是比割她肉、剜她心還痛呀!
想起自己知道的那些人的“把柄”,顧氏也猛地生出一股子大力氣,使勁兒掙脫開壓制著她的倆御前太監,而后用臟兮兮的手抽掉自己嘴巴中塞著的白汗巾,一雙昏黃渾濁的眼珠子里迸發出攝人的亮光,邊往前爬,邊對著康熙大聲道:
“萬歲爺!萬歲爺!太子爺!老奴有話要說!老奴愿意將功補過,把其他的蛀蟲給交代出來,還請萬歲爺寬恕老奴。”
聽到顧氏這話,康熙與胤礽心里一“咯噔”,難道還有其他碩鼠?
凌普則瞬間臉色慘白一片,猜到自己這愚蠢的老妻是要說什么了。
顧氏絲毫不知道凌普的想法,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看著坐在左邊圈椅上的胤礽,嗓音略微沙啞地出聲道:
“太子爺!老奴自知罪孽深重,可穗蘭那賤女人她也不干凈啊!”
“她干娘穗嬤嬤先后曾在孝康章皇后與孝懿皇后身邊都伺候過,萬歲爺登基時被孝康章皇后放回佟家了,自從元后仙逝,那穗嬤嬤在康熙十五年又跟著孝懿皇后第二次入宮了,穗蘭那賤女人與穗嬤嬤感情深厚,她曾多次偷偷摸摸與佟佳一族暗中傳信,稟報東宮的事情、泄露儲君的消息啊!”
“當初太子爺幼年時,她還曾在佟國維的暗示下,想要通過餓肚子的方式,讓太子爺因為身子弱,悄無生息地沒了啊!可恨那時老奴愚蠢,被穗蘭那賤女人的話給糊了心智,偷懶的想著若您吃的多了會有積食、發熱的風險,但每頓吃的少些,只是稍微餓一餓肚子,有老奴在旁邊看著總不會讓您餓出毛病的,故而才著了穗蘭的道,被她一起拉下水了啊!”
“太子爺啊!老奴如今良心發現,不愿意再讓您被那穗蘭給蒙蔽雙眼了!穗蘭那賤女人她真正的主子不是您啊!是現如今的國舅爺——佟國維啊!佟佳一族妄圖再出一個皇帝外孫,他們對儲君之位垂涎不已,用心險惡,不得不防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