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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這頭青螺,騾子邁著蹄子在原地踏步,從鼻子里噴出熱氣,這還是第一回 這么多人圍著它瞧,哪怕是只畜牲,也有些不適應(yīng)。
人們帶著羨慕嫉妒以及審視的目光圍繞在徐志和春桃周圍,嘰嘰喳喳的議論不休。有問這頭青騾價錢的,也有人向春桃打探做生意的秘訣,更有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家伙,不懷好意的問這騾子是不是租來的?酸溜溜的說:“說實話就是可別打腫臉充胖子。”
買騾子的文書就在春桃的荷包里放著,但她沒有取出來給那人瞧,沒那個必要。
“咋可能是租來的?租能租一天,還能租半個月,半年,一年嗎?遲早得露餡。”羅家大伯母說道。
這位伯母為人非常的厚道,但在外人面前維護起自己的侄女來,很有幾分威嚴。她輕瞄那人一眼:“你自己心里有那些齷齪心思,可別往別人身上套。”
正說著話,文桂芬從家里趕來,一大早上聽女兒和準女婿說要上鎮(zhèn)上買騾子,她還有些難以置信,一頭騾子對農(nóng)家人來說絕對是一項重要的資產(chǎn),可不是輕易說置辦就能置辦的。還以為他倆要多看幾趟,沒想到如此麻利,早上空手出門,下午就已經(jīng)牽了騾子回來。
“都別瞧了,都別瞧了,春桃徐志你倆把騾子牽回家去,喂點東西給它吃,再讓它歇一歇。”文桂芬趕上前去說道。
有人調(diào)侃著說:“文大嬸,你就再讓我們多看幾眼吧,多看看又不會少了幾塊肉,您怕什么?”
文桂芬眉毛一抬:“你們瞧多了,騾子害怕一受驚就不吃食了,不吃食可不就瘦了嗎?”
說完大伙哄然一笑,羅家母女和徐志牽著騾子進了羅家小院。
不遠處白四和王翠云瞧見了這一幕,這邊發(fā)生了什么他們一清二楚,只是沒有走近瞧熱鬧,不是不想瞧,是沒有臉瞧。
原以為女兒鳳霞嫁到了劉家,那就是攀了高枝,以后的日子順風順水,誰知道事與愿違。
頭一件事情便是女兒一進門就被公爹立了規(guī)矩,一般都是婆婆給新媳婦立規(guī)矩,劉家則是公爹立規(guī)矩,這還真是頭一遭,新鮮的很。劉家有下人婆子幫忙操持家務(wù),縫縫補補,洗洗涮涮,可劉老頭非要白鳳霞親自照顧她男人劉去病的衣食住行。
說到這個劉去病,白四和王翠云兩口子也是一肚子悶氣,知道劉去病體弱,不然也不會取這么個名字,誰知道他已經(jīng)病得下不來床。那日來白家迎親的根本就不是劉去病本人,而是他遠房的一個親戚,聽鳳霞說,劉去病整日躺在床上,只有拄著拐杖才能在院子里稍微走兩步。
這也便算了,看在劉家給的彩禮錢豐厚上,白四和王翠云可以不計較這些個,左右被人連哄帶騙一把生米做成熟飯,沒有了反悔的余地,可劉家把一個好好的閨女娶回家,就應(yīng)該好好對待嘛,但劉家偏不,對白鳳霞苛刻的很,進門第一天,白鳳霞敬茶的時候就被劉二漢給呵斥一頓,從他爹白四做的那些糊涂事到迎親那日攔門要紅包,甚至還說到了白鳳霞胳膊、臉、腰身變瘦的事。
說的白鳳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從小就長得圓潤,一直想要瘦一些,再清瘦一些,好得夫君喜歡,可沒想到劉家人偏偏喜歡胖的,她這肉算是白減了。本想好好的養(yǎng)著將肉養(yǎng)回去,或許是心情不好,她每日吃飯時都多吃一碗飯,可這肉還是沒長回去,依舊清瘦,劉二漢想著自己選人的時候明明是個胖閨女,嫁到自家來瘦成了竹竿,左瞧右瞧,心里也是不樂意,對白鳳霞就更糟了。
春桃和徐志到鎮(zhèn)上買騾子這一天,白四和王翠英也去了一趟鎮(zhèn)上,說是去看閨女,也有那么一點打秋風的意思。誰知道劉二漢直接沒露面,說是在外與人談生意,這兩口子沒見著親家,只見到了女兒,女兒倒是得了不少金銀首飾和新衣裳,身邊還跟著一個老婆子,聽說是在劉家做慣了的老人。
鳳霞一見到爹娘,眼圈便紅了,直到那個老婆子走開了才和爹娘哭訴,說自己婚后的日子過得生不如死,天天伺候著一個下不來床的人,不見天日,剛剛那個老婆子是受公爹指使來監(jiān)督她一言一行的,自己做了些什么說了些什么根本瞞不住公爹,稍有不慎就會挨罵挨罰。
爹娘心疼女兒,聽見女兒這般哭訴,也跟著紅了眼眶。
“娘,你可得幫我想想法子呀。”白鳳霞哭哭啼啼的說。
說到這個王翠云倒是有了主意,她盯著女兒平坦的肚子說:“你剛嫁到劉家來,人家家業(yè)大,對外人難免有提防之心,只要你懷上孩子,為劉家生下小子,還愁沒好日子過嗎?”
生下孫子,就是生下了劉家的命根子,有孩子在手,白鳳霞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娘,你說的對。”白鳳霞點頭道。
“過些日子娘再來看你,給你帶一些助受孕的藥。”王翠云說罷,看向了白鳳霞手腕上的金鐲子,面露難色:“咱家那房子有些漏雨,也該修一修了,就是手頭上比較緊,鳳霞呀,你這邊可有余錢?”
白鳳霞當然懂得他爹娘的意思,她娘一進門就盯上了她手腕上的金鐲子,這金鐲子確實值錢,莫說是修繕房子就是修一座新房子也夠了,可是白鳳霞身上帶的首飾全都有賬目記錄在冊,歸身邊那個婆子管,換句話說,她有資格帶,卻沒有資格處置。
出嫁之前,白鳳霞和爹娘以及哥哥嫂嫂夸下過海口,說她日子好過了絕對不會忘記家里,必定會從婆家拿錢幫助娘家,可眼下她自身難保,實在沒法子,只好哭著把情況同他爹娘講了。
打秋風沒打著一個銅子,還損失了一袋子從自家拿去的花生,且受了一肚子的冷氣,白四兩口子看見徐志春桃及大咧咧說話的文桂芬,越看越是不順眼。
“唉,走吧,回家,眼不見為凈。”白四拉著王桂芬的衣袖匆匆往家走去。
有了騾子,做買賣往返于鎮(zhèn)上和村里方便多了,貨也可以帶的更多,不過干了半個月,春桃和徐志便又歇下了,因為再過上半個月便是他倆的喜事,這件事情可大意不得,值得歇一歇、
鎮(zhèn)上那個攤位現(xiàn)已經(jīng)是整條街生意最好的位置,連帶著他們攤位附近賣柿子賣糕餅的生意也好了起來,因為徐志他們的攤子增加了整條街的人流量。因這攤子是屬于半固定性質(zhì),你若常常在此處擺攤,有一日來的晚了,有人占了位置,可叫那人挪開,但你若十天半個月不去,這位置便會被別人占去,一般來說都是前任攤主離開之前轉(zhuǎn)給下一任,徐志和春桃商量了之后決定把這攤位脫手。
因為辦喜宴前后他們有一個多月不做買賣,且那時候到了臘月,寒冬臘月的風吹在身上和刀割似的疼,在外露天擺攤可是件辛苦事情,兩個人做了兩個來月,已經(jīng)賺下了一筆本錢,加上徐志的一百多兩,完全可以另找其他生意做。
思前想后,二人決定脫手,并讓文捕快幫忙留意著,也寫了告示貼在攤位前。
可沒有料到,就在準備轉(zhuǎn)手的前幾日,出了一樁不大不小的事。
常言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糾紛,買賣剛開張的時候徐志和春桃就做好了有人來找茬的準備,沒曾想一路順風順水,什么磕磕絆絆都沒有碰見,連刁鉆的客人都沒遇見幾位。
這一天下午晌,來了一位大塊頭中等個子的客人,他要了一碗面加鹵下水,還要了一碗面湯,坐在攤位前大快朵頤。
他們生意紅火,攤位前總是排起長隊,往往桌椅的位置不夠坐,有些講究的便會站在一旁等位置,不在意的就捧著碗在一旁蹲著吃,坐著吃,站著吃,個個吃的香噴噴,汗流浹背,心滿意足。
春桃收錢煮面,徐志招攬客人,收拾碗筷,兩個人都挺忙,突然聽見攤位上響起一陣吵鬧聲。原來是那位中等個子的壯漢吃的太慢,半個時辰了還沒有挪位置,引得排隊的實客不滿,催促幾聲后幾句不便吵鬧起來。
沒等徐志春桃過去安撫,突然情況一變,那壯漢怪叫一聲,從他碗里捏出一個黑黢黢的東西來,他夸張的喊了幾聲:“別吵了,你們快看這是什么。”
本來攤位前就人多,這條街上的客流也大,再加上這壯漢的吆喝,不大一會兒就圍攏了一圈人,徐志和春桃走近了才看清楚這壯漢手里捏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只蟑螂,蟑螂油汪汪的,有著兩根長長的觸須,惡心的能叫人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說吐就吐,那壯漢捂著肚子干嘔不止,臉色一片鐵青:“媽的,晦氣,吃面吃出一只蟑螂來,老子剛把這碗面吃下,吃的干干凈凈,店家,你們這面也太臟了,惡心人!”
吃面吃出蟑螂,再沒有比這更倒霉的事情,對于做吃食的店家來說也是最損名譽的事情。
周圍的食客議論紛紛,壯漢也不依不饒的不斷叫罵,叫徐志和春桃他們賠錢,并帶他去醫(yī)館瞧大夫,不然就要告官,總之不能善了,
徐志捏了捏拳,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們所用的食材干干凈凈,不說蟑螂,就連一根頭發(fā)絲都不會有,況且那么大一只蟑螂在碗中,他又怎么可能吃到最后干干凈凈了連面湯都沒剩幾口才發(fā)現(xiàn)。
但是有時候有些事情不是有嘴就能說的清的,沒有說服力人家不信。
徐志捏緊的拳過了一會又松開,跨步往前,春桃知道他要上前理論,忽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對他低聲說:“讓我來試試。”
“這位大哥,把你手上的蟑螂給我瞧瞧。”說著春桃伸出手,上面墊著一塊帕子。
捏著蟑螂須的壯漢往后退了半步,滿臉警惕地盯著春桃:“憑什么給你?”
春桃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你放心,我又不會吃了,我只是看看而已,這也不準嗎?”
“看,給他看,看老板娘有什么說法。”圍觀的百姓搭腔道。
那漢子哼哼兩聲,不情不愿地將蟑螂扔到春桃手里的帕子上:“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