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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秋華不會燒火煮飯,據說是娘家姑娘多,輪不到她來做家務活,因此灶上的活計很生疏,過門后燒第一頓飯時就把手給燙出了水泡,這可把羅二郎心疼壞了,對文桂芬說媳婦手傷了沾不得水,讓娘和四妹先擔待著,等她媳婦手好了再說。
這手上的傷拖拖拉拉養了一個月有余,今天早上是二嫂第一次單獨做早飯,結果她竟然不會生火,來喊春桃幫忙。要是有空這個忙幫就幫了,可春桃急著追文桂芬,她匆匆道:“你喊二哥幫你。”
吳秋華臉一僵,還想說什么,春桃已經出了院門。
……
“娘,等等我。”
另一邊,文桂芬腳步匆匆,已經挎著一籃子新鮮菜走到了村口,唐媒婆住在隔壁村子,唇邊有粒綠豆大的黑痣,據說長這樣痣的人能說會道,很會來事兒,事實也確實如此,唐媒婆這些年撮合成對的沒有一千也有幾百,簡直是活月老。
文桂芬一路上盡琢磨春桃的婚事了,小丫頭從另一條岔道上冒出來喊一嗓子,差點沒把她嚇個激靈。
“你咋來了?”
“娘,你還問我,不是說去找大伯母說話嘛,你咋奔村口了?”春桃從小土坡上往下蹦,文桂芬生怕她摔著,趕緊伸出一只胳膊去扶。
面對女兒的詢問,當娘的一時語塞,雖然春桃昨天表達了喜好和想法,但是文桂芬和羅友良從根子上一樣,覺得兒女的婚事該由父母做主,小孩子家懂什么,姜還是老的辣,這次準能為春桃找個如意郎君。
“娘,你咋不說話。”春桃見她娘不吭聲,追問一句。
文桂芬索性也不瞞了,伸出食指在女兒光潔的額上戳了兩下:“你個機靈鬼,娘去隔壁村找唐媒婆,昨兒我不在家,唐媒婆上咱家來了一趟,給你說了門親,娘去細探一下。”
“我也去。”春桃立刻說道。
文桂芬蹙眉:“這咋能行,你不能去。”
春桃不等她娘把話說完,雙手已經親熱的挽上了文桂芬的胳臂:“我得去,這是給我找男人,我自己不去咋能成。”
“古往今來,哪里有大姑娘自己相看女婿的,仔細你爹知道,非扒你一層皮不可。”文桂芬早上不和春桃說實話,就是怕這丫頭瘋起來沒譜,要跟著來。
“娘,你別嚇唬我,走吧,再不走日頭都出來咯。”春桃說。
文桂芬實在拗不過,只好帶著春桃一塊往唐家村去,路上囑咐她等會多聽少說話。
……
“飯還沒好?”
太陽漸漸升起,陽光照到了院子里,羅友良醒了,洗臉漱口后按照習慣坐在堂屋等早飯吃,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便走到門口沖灶房吆喝了一嗓。
灶房里的吳秋華聽到公公在催,摸了摸眼睛后眼圈便紅了:“咋辦呀,粥糊了,鍋底都粘了。”
聽見媳婦聲音里的哭腔,羅二郎的心那叫一個疼,他先對外頭喊:“馬上就好了!”接著安慰媳婦:“沒事,上面這層還能吃,待會再蒸兩個紅薯就夠了。”
過了一會,紅薯粥和雜糧煎餅端上了桌,因為粥熬糊壞了一半,現在只勉強夠家里三個成年男人吃,他們吃了先下地,羅小弟和大嫂二嫂吃紅薯。
羅友良咸菜就粥,吃得很香,忽然把筷子一放:“老二,你總瞅我干啥?”
羅二郎摸著腦殼嘿嘿笑了笑,他是怕今天早上秋華飯沒做漂亮,爹心里有疙瘩,他的這個媳婦哪里都好,就是不會做灶上的活,不過她很努力的在學,而且很心疼他,早上熬粥時不會生火,都不忍心叫醒他幫忙,想讓他多睡會。
“爹,今兒一早咋沒見春桃?”羅二郎道:“秋華不會生火,早上喊她幫忙,這小妮子撂下半句話就沒影了,現在還沒見回。”
早上文桂芬摘了籃子菜去找唐媒婆,這個羅友良知道,至于春桃,準是軟磨硬泡跟著一塊兒去了,這丫頭,太野了。
見羅友良沒吭聲,羅二郎繼續說:“外頭風言風語太多了,爹,我看春桃最近還是別出門,在家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等親事有著落再說。”
羅友良被說的心里窩了一汪火,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撂下,起身去拿鋤頭準備下地,并回頭對羅二郎說:“你媳婦不會生火,你幫她生,大老爺們少學女人嚼舌根。”
“我沒有。”羅二郎整個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沒毛病嘛。
作為過來人的羅大郎拍拍二弟的肩膀:“疼媳婦就疼媳婦,別苛待四妹。”
這下羅二郎更傻眼,覺得自己很冤枉。新媳婦的枕頭風不知不覺,已經把他的心給吹偏了。
……
“徐志,在家不?”“徐志!”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陽光熾熱,透過屋頂碗大的洞正好曬在徐志身上,徐志睡得天昏地暗毫無覺察,直到媒婆站在他家的破籬笆院墻外鉚足勁喊了一陣,他才迷瞪的醒來,起床走到院里睡眼惺忪的回。
“在,啥事?”
那媒婆滿臉堆笑,抱著手臂沖徐志揮手:“睡懵了咋地,我來還能為啥,為了咱大英雄的終身大事唄。”說完嘴里嘖嘖兩聲道:“瞧咱這位大英雄長的多清爽多有男子氣概,又高又壯的,十里八鄉尋不出第二個來。”
徐志長的確實很高,寬肩窄腰,加上在軍營里練出一身腱子肉和挺拔的姿態,瞧上去很亮眼,不過,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男人長的好那是花架子,沒用,關鍵還是看家里的條件,徐志做為家中長子,上頭一個懶得出奇的爹,下面兩個弟,一個十二一個十歲,家里的擔子都壓在他的身上,明眼人都嘆一句:“誰嫁了徐志就做好過苦日子的準備吧。”
都是爹生娘養,誰家愿意把姑娘嫁出去過苦日子呢。
徐志打了個呵欠,對媒婆的奉承夸贊像沒聽見一樣,他把形同虛設的破院門拉開,讓這位聒噪的媒婆進屋說話。不謙虛的說,剛才那樣的夸贊徐志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他高大的身材在軍營里也很顯眼,長官夸,同袍夸,早就不新鮮了,甚至有點抗拒,難道他除了高大外沒別的優點?
“坐,我給你倒水。”徐志拖過一張破長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然后又要去找碗倒水。
徐媒婆斜眼打量著屋子里的環境,只見屋頂是漏的,座椅是破的,隨處可見蛛網灰塵,說句不客氣的話,她家的狗窩都比這強。
“行啦,別忙和,我不喝水咱說正事兒吧。”徐媒婆翹起二郎腿,把徐志叫住:“你瞧瞧這家里的樣子,家里沒個女人不行,有個女人在屋里,這家就有煙火氣,你看這屋頂這墻,哪里像個人住的地方唷。”
家里就一張像樣的凳子,讓給徐媒婆坐后徐志就只能站著,他靠著梁柱簡短的說:“本來就沒人住。”
幾年前徐父在外找了個幫人看果園的活,帶著倆個兒子住到了果園的窩棚里,這個家確實好幾年沒咋住人了,以至于房破墻塌,過幾天徐志就要去把老爹和弟弟接回來。
徐媒婆一時語塞,笑笑轉移了話題:“說岔了,說回給你說媳婦的事兒,上次給你說的那個成不了啦。”
“為啥?”徐志詫異地抬起一條眉毛。
“你猶豫了一天,人家和別家看對眼了,定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