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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吃飯,睡覺,泡巖漿湖!◎
荒涼的戈壁灘上,連偶爾吹拂的冷風(fēng)都卷著細(xì)沙,稀疏矮草生長在礫石夾縫,偶爾見到的幾株灌木叢被荊棘纏繞得密不透風(fēng),凄清幽怖的環(huán)境中,用巨大石塊歪歪斜斜堆砌而成的魔王宮竟也成了難得的奇觀。
一只臟兮兮的小巫妖扒在石頭上,瘦得胸骨根根分明,恐懼地望向不遠(yuǎn)處走來的沃倫。
這巫妖戴著黑色斗篷,被魔王的威壓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沃倫路過時,還以為他是個尋常的石塊,直到眼角余光瞥見一雙驚恐的眼睛,才意識到這是只離群的魔物。
已經(jīng)從使魔的只言片語中了解過弱小魔物在魔域的艱難處境,沃倫腳步一頓,雖然心里清楚自己作為手無寸鐵還占據(jù)高位的魔王應(yīng)該更謹(jǐn)慎些以防刺客偷襲,還是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取出一塊巧克力,剝開包裝,遞到小巫妖面前。
他的動作不算大,卻仍嚇得小巫妖一個激靈,遲疑地抬頭看向魔王,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抵住鼻尖縈繞的香味誘惑,張嘴小心翼翼咬住巧克力的一角,像是叼著骨頭的落魄小狗。
沃倫微微彎了眼睛。
他看著小巫妖瘦骨伶仃的樣子,正想再說些什么,吭哧吭哧啃完一塊巧克力的小巫妖似乎是恢復(fù)了一點體力,原地化作一團(tuán)灰霧,慌不擇路地往遠(yuǎn)處跑,眨眼間失去蹤跡。
“他該不會是怕我要養(yǎng)肥了再吃吧?”
沃倫小聲嘀咕一句,無奈搖頭,繼續(xù)向軍營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軍營,青草和灌木就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冒著不詳紅光的赤色泥土,湖泊狀的巖漿散落分布其中,走到附近,炙熱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一群膀大腰粗的惡魔正在巖漿湖中泡澡,一個個的都在唉聲嘆氣,氣氛很是壓抑。
新任魔王登基時,他們都在心里瞧不起這位偷襲上位的魔王,可是過了這么多天,新魔王卻完全沒有召見他們的意思,眼見著軍營中儲存的食物逐漸變少,魔兵們又不由得焦躁起來。
有族群可以依靠的魔兵,早就在之前戰(zhàn)敗時跑得七七八八,剩下這些魔兵,都是族群被滅或者在軍營中長大的魔物,根本無處可去——他們作為魔王軍時的武力值確實不弱,卻也得靠著魔王的統(tǒng)帥,真要獨自闖蕩,怕是沒幾天就得被大族群抓了當(dāng)做苦力的奴隸。
沉甸甸的現(xiàn)實壓在心底,即使是沐浴巖漿這樣討魔喜歡的活動,都無法讓魔兵們高興起來了。
魔兵們煩悶地趴在巖漿湖邊緣,時不時哼哼兩聲,各自思索著出路。
披著裘袍的魔王走到巖漿湖邊,好奇地蹲下,伸出一根手指謹(jǐn)慎地碰了碰巖漿,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才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轉(zhuǎn)而看向湖畔郁悶趴趴的魔兵:“你在曬太陽嗎?”
“昂?”魔兵蔫嗒嗒地抬起頭,發(fā)現(xiàn)是自己不認(rèn)識的魔族,終于提起了幾分興趣,“你從哪兒來的?這么好看,你該不會是魅魔吧?”
另一只離得近的魔兵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湊上來,好奇地打量著他:“你是來吃飯的嗎?我們現(xiàn)在連維持生命的魔力都湊不夠了,養(yǎng)不起魅魔的——你可以往東邊走,我聽說有頭魔龍在那邊定居了。”
“你們沒有魔力了?”沃倫問道,抬手把自己的銀色長發(fā)扎起來,坐到湖邊的焦石上,“是戰(zhàn)斗的消耗太大嗎?”
魔兵撓了撓亂糟糟的雞窩頭發(fā)。
按理說魔王軍的機(jī)密不該跟一個敵我不明的陌生魔講,但他心中實在苦悶,對新任地魔王又沒什么忠誠可言,也就倒豆子似的傾訴起來:
“不光是打仗,魔王軍死的死跑的跑,剩下我們這些無處可去的,連肉都要省著吃,消耗的魔力幾乎就沒補(bǔ)充過!別說是積攢魔力了,說不定過幾天就要餓死在這里!”
“這也太慘了,”沃倫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以后會好起來的。”
魔兵垂頭喪氣:“哪兒有那么容易,我們到現(xiàn)在連新任魔王的面都沒見過。”
他越想越覺得前途無望,淚花都冒了出來,嗚咽著抹了把臉,不好意思地抬眼望向沃倫,映著刺眼陽光,恍惚間看到面前這位疑似魅魔的家伙那修長漂亮的純黑長角,以及掛在尖角上的燦金王冠。
“你頭上這個王冠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他脫口而出,愣了一下,忽然呆住,“等等,大,大王?!”
曾跟隨前任魔王南征北戰(zhàn)的魔兵們,對魔王從未摘下的魔王冕記憶猶新,而如今這位佩戴著魔王冕的年輕魔族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
旁邊那只魔兵已經(jīng)嚇傻了眼,往后倒仰進(jìn)巖漿里,被嗆到咕嚕嚕地吐泡泡。
沃倫繃緊唇角,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然而目光仍帶著幾分捉狹,語氣輕快:“我都說了,以后會變好的——幫我個忙,通知魔王軍全體將士,立刻到巖漿湖旁的空地集合。”
魔兵忙不迭點頭。
他爬出巖漿湖時,還有點腿軟,跑出幾米遠(yuǎn),才想起來自己連褲子都沒穿,連忙轉(zhuǎn)身,便見魔王笑著把湖邊的獸皮拋給自己,于是受寵若驚地接住,又顛顛跑遠(yuǎn)了。
這位新魔王和前任魔王可真不一樣,魔兵這樣想著,雖然說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同,卻也覺得心里像是藏著一灣滾燙的巖漿,讓他渾身上下都暖絨絨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終于被新魔王重視了吧。
他沒再多想,沖到軍隊中,哇啦哇啦吼上幾句,正橫七豎八躺著曬太陽的魔兵們紛紛抬頭,聽到魔王的指令,勾肩搭背地爬起來往巖漿湖走。
即使對新魔王不滿,愿意留在軍營的魔兵也沒有敢跟魔王正面對抗的——天可憐見,他們即使是偷襲也傷不到那位血狼族族長一根狼毛,可見新魔王無論比不比得上前任魔王都能輕松按死他們,只要還想活著,誰敢做莽撞的出頭鳥,被當(dāng)做前任魔王的心腹殺了立威。
與此同時,仍坐在焦石上的沃倫,正跟那只被嚇到躲進(jìn)巖漿湖吐泡泡的魔兵聊天。
魔兵謹(jǐn)慎地望著魔王,見他言笑晏晏,完全沒把自己剛才大逆不道地說魔王是魅魔的事情放在心里,頓時松了口氣,胸腔里不斷撲騰的小心臟總算安定下來,開始磕磕巴巴地回答魔王的提問。
“我叫亞力克。”
“將軍?將軍是什么?”
“領(lǐng)頭的?呃,大王您啊——”
“平時,唔,不打獵和戰(zhàn)斗的話,就是吃飯睡覺和泡巖漿湖。”
沃倫:“……”
所以魔王麾下令魔域諸魔聞風(fēng)喪膽的兩大兵團(tuán),不僅沒接受過像樣的訓(xùn)練,甚至連兵團(tuán)長這種職級都沒有?
那打仗的時候要怎么指揮?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問出口,便見亞力克兩眼發(fā)直,懵然回答:“大王一聲令下,我們沖上去拿刀直接砍?”
沃倫嘴角微抽。
數(shù)萬不經(jīng)訓(xùn)練也沒有統(tǒng)率的魔兵,其中有不少還是強(qiáng)行抓來的,難怪前任魔王打不贏那場平叛的戰(zhàn)斗——這樣散亂的軍隊,屢戰(zhàn)屢勝時或許還能管理,一旦遇到僵局乃至敗局必然會人心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