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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戚灼情不自禁地追出兩步,在快碰到半透明屏障時被戚少將拉住:“小心!”
他這才回過神,有些失魂落魄地轉身,慢慢坐在了光道上。戚少將跟著坐在他身旁,將飯團牢牢圈在懷中。
j站在兩人面前,戚少將慢慢抬起頭:“季聽進去后會有指引人帶路,那個指引人是什么來頭?”
戚灼原本還垂著腦袋,聽到這話便也看向了j。
j沉默幾秒后回道:“你們也認識。”
“我們也認識?”兩名戚灼對視一眼,戚少將追問:“指引人是人類?”
“對,他是一名人類。”
戚少將皺起了眉:“可你不是講過,說人類沒辦法在支撐柱空間里存活嗎?難道……他也是名盲聾人?”
“他不是盲聾人。”j說到這里頓了頓:“而且他還給你們留下了一段留言。”
戚灼問道:“給我們留言?說了什么?他是誰?”
戚灼一臉茫然,但戚少將的神情卻開始緊繃,像是已經猜到了什么。
j沒有回應,只凌空虛點,兩人面前便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從模糊到清晰,戚灼在辨清他面孔的瞬間便失聲出口:“父親!”而戚少將的臉色逐漸變白,放在腿側的兩手慢慢握緊。
“小灼。”戚承適的聲音在這空間響起,略微帶著空茫的回音。
戚灼在見到他身著的那件風衣,以及他眼角的皺紋和發間的白霜時,認出這是他在少女母親那個時空里見到的父親。
“小灼,我知道你恨父親,可能也不愿意見到我,但我還是想和你說幾句話,和你好好告別。”
“我曾在另一個空間,聽到成年的你和我的對話,我覺得你說得很對。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我只是一名懦夫!我背棄了對你母親臨終的承諾,也罔顧人類的安危,拋棄年幼的兒子,只為了去往我想要的時空,結果……結果犯下不可饒恕的罪。”
影像中的戚承適抬眼看向遠方:“我還記得你當時說過,想讓這場災難不會發生,讓人類不會再太空里無休止地逃亡。想讓飯團每頓都能吃上肉和蛋,能在街邊買到棉花糖。想讓你的伴侶好好活著,一直陪在你們父子身邊。”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嗎?我想到了你剛出生,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就這么大一點,小小一團躺在嬰兒床上。那時候我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保護我的孩子長大,讓他無憂無慮地長大……”
戚承適說到這里后停頓了片刻,哽咽著繼續道:“……可我的那個小孩兒,怎么后來就那么可憐……他對著自己的父親說……你能讓時光倒流嗎?你能讓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你能讓季聽回到我的身邊嗎……我發誓要好好保護的那個小孩兒,沒有得到父親的庇護,受到的全是父親帶給他的傷害……”
“我當時就在想,要是誰能滿足他的那些愿望,讓我粉身碎骨都可以。我想為他做點什么,讓我的孩子能開心起來,讓我配得上被他稱為一聲父親……”
聽著戚承適的話語,戚灼的眼淚已經淌滿了臉龐,戚少將緊咬著牙閉了閉眼,一行水珠從眼尾滑落。
戚承適沒有焦點的視線依舊注視著遠方,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笑容:“小灼,父親就要去當指引人了,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一件事,也是我唯一的贖罪機會。你以后一定要開心——”
“指引人是什么?指引人到底是什么?”戚灼卻在這時候跳了起來,穿過戚承適的影像,滿臉兇鷙地大步走向了j。他通紅著眼怒吼,聲音都嘶啞劈裂:“他為什么和我們說這些?你們讓他做什么去了?指引人是什么!指引人他媽的到底是什么!”
j沉默地站著沒動,也沒出聲,戚灼便朝著他的半透明身體一拳擊出:“回答我!你們到底讓他做什么去了!你們讓他做什么去了!”
他的拳頭穿過j的身體,擊中了一團空氣,卻依舊在不斷揮拳,不斷發出嘶啞的吼叫:“回答我!他在哪里!他現在在哪里!”
戚少將從背后將戚灼抱住,戚灼的身體發著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j。戚少將臉色也一片蒼白,勉強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他會說的,聽他說。”
“季聽關閉了視聽器,他看不見也聽不著,更無法辨識方向,這時候就需要一名指引人,帶著他去往支撐柱裂口。”j的聲音緩緩響起:“我們沒辦法作為指引人,但人類在剛死亡的數分鐘內,我們可以暫時保有他的意識,也就是靈體。他沒有了身軀的負擔,靈體能在能量空間里來去,也能辨物聽聲,唯一不能的就是接觸碎片……”
戚承適的影像還在播放中,他的聲音也和j的聲音摻雜在一起。
“……我進入蟲洞后便遇見了六維生命,當知道他們需要指引人時,我非常高興,高興我終于有了可以贖罪的機會……”
j:“指引人必須得自愿,我們不能強迫,他得用靈體消散前的時間將季聽帶到正確的地方……”
戚承適:“……我向他們提出請求,希望讓我去做這名指引人。小灼,以后你就開開心心地生活,父親發誓要保護好的小孩兒,一定要開開心心地生活……”
j:“他在季聽進入支撐柱的同時,也從另一個方向進入了支撐柱,現在他的身體已經死亡,而靈體正在接近季聽。”
“小灼,保重!”
j和戚承適的聲音一同消失,整個空間內一片安靜。足足過了半分鐘后,戚灼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父親……”
戚少將抱著他踉蹌著后退,一起摔倒在了光道上。兩人都仰面躺著,戚灼一聲聲哭喊著父親,戚少將緊握著他的手,明明在不停深呼吸,卻覺得那氧氣始終到不了肺里,整個胸腔都漲得像是要裂開。
飯團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趴在地上,淚流滿面地去抱戚少將,惶恐地喊著父親。
支撐柱內,季聽單手抱著碎片,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該去往哪兒,正準備直接朝前走,就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輕輕握住。
“哥哥?”季聽剛問出口,就察覺到這不會是哥哥。
這是只有力卻溫暖的大掌,將他的小手握在掌心,帶著他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他知道就算那人回答了他也聽不見,卻又問了聲:“戚少將叔叔?”
雖然得不到回答,但被人牽著前行,他便不再覺得害怕,很快安下心來。
走出一段后,他撓了撓那只手的掌心,那手也輕輕回捏他,他便又撓了下,嘴里嘿嘿笑了兩聲。
繼續往前走,季聽便覺得有什么東西一直在往他耳朵里鉆,讓他腦袋悶漲發痛。他的眼睛雖然瞧不見,也沒有任何光感,卻也能感覺到一陣陣刺痛。他想起曾經在密林里遇到的那種大蚊子,疑心這里有群大蚊子在叮他的眼睛。
越往前走,這種疼痛也就越來越劇烈。季聽實在是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好疼啊……這里很多大蚊子吧……”他嘴里不斷哭,但依舊緊摟著碎片,兩只小腳不停地往前。中間有幾次像是誰在用針扎他的腦袋,劇痛傳遍全身,像是每一條神經都在扭曲抽搐,他也始終沒有停下過腳步。
他嘴里發出自己聽不見的哭叫,雖然只能感覺到聲帶的震顫,但這樣似乎能好過一點。
“我要把碎片安好……哥哥不能死,蛋蛋不能死,飯團不能死,戚少將叔叔不能死……好痛啊,狗日的大蚊子……嗚嗚……白伽不能死,小周哥哥不能死……我要把碎片安好……嗚嗚……”
而那只牽著他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過,在他踉蹌著快摔倒時將他抓緊,在他劇痛時輕輕撓他的掌心,讓他能輕松好過那么一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