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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可能是看到了不該他看到的。
他說了聲抱歉,掖了門就要走,卻被老常喊住了,他的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語調溫和如常,“小子,過來幫我忙?!?
時鐘上顯示是凌晨四點多。
那一些紙條上原是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每個字的筆劃都細若蠅腿,老常握著一支特制的自來水筆,仍在慢慢地寫。
小暑自然不懂寫的是些什么,也沒有問,只按著他的吩咐,把寫滿字的紙條卷成更細小的紙卷,用膠帶封住,再排列到一只唱機的后殼里去——正是那個女人這一次送過來維修的唱機。
他坐在桌子這頭,老常在那頭,都有默契般的都不說話。
裝完最后一個紙卷,老常拿螺絲刀擰上了唱機的盒蓋,順手從桌底下拿出一小瓶酒和兩只杯子,自己倒了一杯,也給小暑倒了一杯。
老常一仰脖,就把一杯酒喝得滴水不剩,小暑端起杯子,喝第一口便皺起眉,然還是一言不發地喝光了,剛擱下杯子,一張青澀的臉便漲得通紅。
老常哈哈大笑著拍了他的肩,“小子,第一次喝酒?不錯?!?
后來,他才知道那些紙卷是派什么用處的,卻也仍是不知道,像自己這樣的人,究竟是憑了什么獲得老常如此深重的信任。
隔了兩天,老常照例把那裝了唱機的布袋子擱在了邊上等她過來取,然而這一次,她卻沒有過來。
后來,直到一個梅雨季過去了,她仍是沒過來拿。?末了過來取的,卻換成了一個戴眼鏡的青年人。
他走之后,小暑終于忍不住問了聲,“她呢?”
老常隔著層修表鏡望著窗外的天,無聲地抽了幾口煙,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傍晚時,他經過后院,看到小枝在花壇里點了三支香,紅著眼睛在拜拜,一看見他,她立即便把香潑了土,一聲不響地跑遠了。
這天半夜里,忽然下起了猛烈的雷暴雨。
小暑被從墻壁縫隙里滲進來的雨水澆醒過來。
只見窗戶和門都被風吹得像要掉下來,電閃雷鳴,成股成股的雨水在窗上水蛇似彎曲著流淌下來,依稀只看見外面是水蒙蒙的一片。
一會兒,雨勢稍小,風也漸緩,他剛要再度入睡,忽然房門被人從外面用力地敲打,他急匆匆跑去開門,門外立著被雨淋得濕透的老常,他一只手卻還扶著一個另一個人,這人像是受了傷,頭低垂著,血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處。
小暑有些愕然,老常沒有解釋,從衣兜里掏出一個薄薄的方木匣遞給他,聲音少見的焦急迫切,“小子,幫我去送個東西?!?
他話剛落,就聽見一聲強硬的“不行”,卻見小枝從雨中踢踢踏踏地跑過來,她渾身上下也被雨淋得濕透了,卻還是滿臉倔強的神色,走近了,她仍又重復了遍,“不行。”拿眼梢瞥了一眼小暑,咬起嘴唇不甘地道,“憑什么相信他!”
老常沒有理會她,直接把木匣子交到小暑手中,又遞過一把傘,報了一個地址,“知道怎么走嗎?”
小暑點了頭,接過木匣,小心翼翼放到衣服的暗袋里,撐了傘,頭也不回地走入雨中。
那地方本來并不算很遠,但在這樣的夜雨中,所有之前認識的路都好像完全變了個樣,成了陌生的,叫人難以辨認。
風又太大,傘撐了,很快就和人一道被吹得東倒西歪,鞋子早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