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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李衡好奇又興奮地問東問西,李常濱十分耐心,有問必答。
李常濱不太會跟這個年紀的孩子相處,但這一路相處得很順利,不論他說什么,李衡都很捧場得“哇”出聲,然后刨根問底,讓他多講一些。
車子開進大院,李衡看到背著手站在路邊的爺爺,仍意猶未盡。
李衡解開安全帶,和李常濱道謝告別,問以后他還去幼兒園嗎,得到肯定答復后,開心地約定下次見,小跑到爺爺身邊。
李常濱跟著下車,從后座拎出單位發的東西,走近后聽見李衡正跟老爺子繪聲繪色的夸李常濱多酷,說話間注意到李常濱跟過來,狐疑:“叔叔,你還不回家嗎?”
李常濱笑著,接受了他這個稱呼。還是爺爺拍了下李衡的后背,說:“什么叔叔,這是你爸爸。”
李常濱記得,李衡小臉當時就愣了。
那個年紀的小孩,不會隱藏什么情緒,喜歡厭惡全都寫在臉上。李常濱是隊里考核成績最好的,哪能讀不懂他臉上的微表情。
——李衡討厭他,因為他的欺騙,因為他對父親身份的失職。
李常濱在刑警大隊一待就是十年,因為在一次任務中重傷在icu里躺了兩天,險些回不來。從不反對他拼事業的老爺子,頭一次動用關系強制把他調離一線。
李常濱回到過去做片警的派出所當所長,老爺子以身體為托詞將李衡送回了李常濱身邊,試圖以此緩和這對父子倆的關系。
李衡身上所有壞習慣和壞脾氣都是剛和李常濱一起生活那年養出來的。
他驕狂、倦怠,較著勁去觸碰李常濱的逆鱗,試探他的底線。但爺爺把他教得太好了,有青松傲骨,也如東風從容,哪怕自甘墮落、浪費天賦,桀驁痞壞、野心昭昭,也藏一身正直坦蕩的心氣。
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父子關系最親密也最疏遠,處在一種尷尬的平衡中。
李衡離開病房時,沒帶手機,等回來,被李常濱提醒手機一直在閃。
他放下水壺,拿手機,
通知欄顯示著未接來電數量,其中許喃有兩通,剩下的是陳錚鳴的。
李衡正準備先給許喃回過去,陳錚鳴再次打進來,姓名在屏幕上閃,他手快給接通了。
“喂!衡哥!你怎么不接電話啊!”
沒把陳錚鳴十萬火急的語氣放在心上,李衡對聽筒那頭的人說:“沒急事的話我一會給你回過去,我先打個電話。”
“有事有事有事!”陳錚鳴生怕他掛了,急忙說,“許喃來北央了!聯系不上你,電話打我這來了。”
“……”
接到李衡的電話時,許喃坐在公交站牌旁的休息椅上,垂著頭,在手機上和鹿央聊天。
她暫時沒跟鹿央說實話,在被問到見到人沒,只說:“馬上就見到了,一會去吃飯。”
鹿央放心:“那就好。好好享受周末!”
她剛給鹿央回了個表情包,屏幕亮起,許喃為了避免楚越偷看她的手機,李衡的號碼簡單直觀備注著姓名。
她等電話自動掛斷,第二次撥進來時,才接通。
她沒說話,電話那頭的人急著說話:“現在在哪?”
許喃適才開口,報了此時的地點。
李衡:“別亂走,我過去找你。”
許喃只等了十分鐘,一輛出租車停在眼前。李衡開了后門下來,沒穿校服,頭發亂糟糟,神色疲憊,像是沒休息好。
“先上車。”李衡提著她肩上的書包摘掉,把人帶上出租車后座。
出租車發動,朝著李衡家的方向開。
距離上次見面過去兩個月,過的時候覺得久,但見著了又覺得上次見面就在昨天,彼此都還是老樣子。
但就算天天聯系,總歸也是隔在兩地,影響都是潛移默化的。
許喃上車后一直沒說話,沒有期待了一路的歡喜,也不見生氣。
李衡還以為是當著司機的面,許喃不想過于表現,不覺有異,語氣如常地問著瑣事:“怎么沒提前跟我說?”
“臨時決定的。”
李衡看看時間,又問:“幾點到的?今天沒上課?”
“五點半。請假了。”
李衡問什么,許喃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話也不說。她垂著頭坐好,被李衡領上車便掙開了他牽著自己的手,此時兩手疊放在腿上。
李衡盯著她手里的手機,又問:“你媽知道嗎?”
許喃偏頭看向窗外,避開李衡投來的目光,隔了會才嗯聲。
出租車筆直地行駛在車道上,在該拐彎的路口沒有右轉。許喃注意到,出聲問:“不回家嗎?”
李衡解釋:“我有點事沒處理完,得先處理。你跟我一起,還是想回家休息。”
“一起吧。”
開出幾百米,出租車停下。李衡結了車費,帶許喃下車。
許喃盯著醫院住院部的標牌,怔了下:“你身體不舒服嗎?”
“是我爸。”李衡說,“他前天夜班時暈倒,在這里做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