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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無法預見未來。
我想,當父親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因為得不到及時救助而死掉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有同樣的死法吧?
就像我曾經嘲諷一些反面角色會愛上警察的女兒時,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走上這條路。
現在的我心甘情愿。
回歸正題。
我清晰地記得小麥穗和她父親每一次的相處。
她很敬仰自己的父親,會在作文中寫下對父親的敬佩。她曾經以一篇《我最敬佩的人》拿下全市中小學生作文比賽的第一名,其中描寫的就是她那默默無聞的警察父親李天自——
當然,那時候的李天自還沒有轉正。
還只是一個輔警。
不過這無傷大雅,就像即使身為輔警,也依舊能破殺人案,依舊會奮不顧身地為救人而斷了胳膊。
遺憾的是他那案子沒能圓滿,人也沒有成功救下。
我知道李天自的心結。
我也知道李天自的軟肋。
朋友的父親曾讓我有了“世界上所有的父親是否本質都如此惡劣”的念頭,李天自的出現卻令我再度改觀。
收集小麥穗喜好的過程中,我意識到她有著一位極愛她的父親。
小麥穗獲獎的那片范文被李天自從雜志上裁下,小心翼翼地貼在隨身攜帶的黑皮厚記事本中,為了防止油墨褪色,他甚至還專門裹了一層塑料膜。
我也看到李天自褲子上扎的新腰帶。小麥穗獲獎拿到了五百塊獎金,她給父親買了一條腰帶,給媽媽買了一雙舒服的鞋子。
人總是被和自己相反特質的人所吸引——
我觀察自己,陰暗,卑劣,冷漠。
而小麥穗,明亮,正直,溫和。
我被她所深深吸引,而她大約只會怕我,畏懼我,遠離我。
這就是我不敢的根源。
在敢于走到小麥穗面前,大大方方向她告白之前,我需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比如,給李天自留下一個好印象。
接到母親電話的深夜里,我安撫她的情緒,反復告訴她,別害怕,都已經過去了。
是的。
都已經過去了。
我和她現在都已經安全了。
她生活在一個不會再有酒鬼的家庭,午夜夢回再不必擔心會嗅到難聞的酒后嘔吐物的味道,不用再害怕稍有不慎就被人拳打腳踢。
我們現在都是安全的。
我聽到媽憂郁的呼吸聲,聽她問我,當初的事情,真的和我沒有關系嗎?
我說,沒有。
媽說,我信你。
已經很晚了,我知道她次日清晨還要工作,讓她先去休息,不必擔心我。
案子要重新審的話,和案件有關的全部人員都會被重新問一遍,錄音取證。警察找上我和我的媽媽
也是遲早的事情,不是這周,就是下周。
如果審理人是小麥穗的父親,我想,以對方的行事風格,大約會親自坐車過來。
小麥穗就遺傳了他這份認真。
一想到小麥穗想要努力走好正步、卻仍舊同手同腳的模樣,我有些想笑。
但當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手背因為看護不當而鼓起一個小青包的時刻,我又憐惜到想,那傷口還不如長在我自己身上。
生病了的她病懨懨的,沒什么精力,在群里更是少說話,到了臨睡前,才弱弱地問了一句,現在生病了,學校里統一買的醫療保險能用嗎?
——肯定不能。
我想,她生活肯定又拮據了。
她父母都是正直的好人,正直到沒有任何掙“外快”的途徑,連小麥穗也如此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能猜到她必然會為中午打車回學校的錢心痛,有些懊惱沒請小黎開車接她回學校。
往后的軍訓,小麥穗都沒有再參加。她沒有一味兒地躺在宿舍里偷懶,我知道她每天六點鐘準時去食堂吃早餐,一杯粥,一個包子,或者一杯豆漿,一份油條,一份小咸菜,六點半去圖書館,泡一上午,中午吃過午飯、午睡后,繼續在圖書館泡到閉館。
她這幾天幾乎不吃晚餐。
三次“偶遇”她,她都在埋頭學英語,或者讀書。
什么類型的都用,她看起來像是想拼命地多學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