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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有麻子?”寧琴不死心地追問。
寧書點頭,她不明白寧琴怎么會對這個秦丘榆這么感興趣。這也不像是寧琴的一貫作風。于是她抬著頭疑惑地望著寧琴,想聽她的解釋。
寧琴就說:“上午那個搶眼又嘴甜的新婦就是他的大嫂。”
寧書就想起了上午的時候那無時不在的盯著自己的目光,她隨口說:“哦,那倒是巧。”這話說完,她自己就覺得不對勁了,她猛地抬頭望向寧琴,追問:“大姐,這秦公子可有婚約?”
寧琴就笑了,她道:“前頭還有一堆事兒呢,母親說不定正四處找我呢,我先去忙活了。江姨娘那里缺了什么藥材盡管去庫房取,庫房也沒存貨的,就盡管來跟我說一聲。”
看著寧琴離開的背影,寧書停在那里半天沒挪動步子。她仔細回想剛剛見到的秦丘榆,可是印象里卻沒有他的輪廓,只是隱約記得他的臉上有許多麻子,又因為他漲紅了臉,反而對他尷尬的模樣印象更深。不小心撞見外男已是失了體統(tǒng),她又哪里能仔細去瞧對方的模樣?寧書又覺得自己可笑,回憶那秦公子的模樣又有什么用?
“姑娘,你為什么裝作不認識她?”首秋的問話把寧書從雜亂的思緒里拉了出來。
“誰?”
“剛剛在月門前和您說話的趙家六姑娘呀!”首秋疑惑地說:“你不喜歡她的作風當時不理她也就罷了,怎么在大姑娘面前也裝作不認識她呢?往年的壽宴,你每次都要找她的呢。莫非你們生了嫌隙?”
寧書先是一愣,突然又覺得有點好笑,怪不得她剛剛提到“庶女”二字時,寧琴會那般瞧她。她居然一時忘記了她此時是寧書,庶女寧書,庶女。
庶女。
“姑娘?”見寧書又想事情出神,首秋又喚了她一聲,“姑娘是不舒服嗎?要不要先回去躺一會兒?或者讓表少爺瞧瞧?首秋瞧著姑娘臉色不太好呢。”
寧書轉過來仔仔細細審視著首秋,首秋這丫頭有時候做事的確穩(wěn)妥,對“寧書”也是忠心耿耿,只是偶爾會犯糊涂,性子急,心事容易擺在臉上。寧書想了想就對她說:“有件事兒想交給你辦,你可能辦好?”
首秋想也不想就拍了拍胸脯,道:“姑娘吩咐的事兒,首秋拼命也要完成!”
“打聽一下剛剛那位秦公子的情況吧。”寧書說這話的時候,透著些許無奈。
寧書朝著江姨娘的院子走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似的。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但是還是不能停下腳步,必須支撐著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若沒有發(fā)生這離奇的意外,她是寧府此時最重要的嫡女,兩位王妃費盡心思想搶她回去做兒媳。她會是寧府的籌碼,她將來會成為令無數(shù)閨閣女子傾羨的王妃。
可是如今呢?她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庶女,她被隨隨便便的配給了一個上不了臺面的麻子。而她卻對這一切并不知曉,要從嫡姐的只言片語中猜測。
寧書輕輕合上眼臉,再睜開時已經(jīng)波瀾不驚。所有的不甘、委屈和憤怒全藏在了湖底。
江家表哥
“姑娘,你過來了。”江姨娘身邊的蘇媽媽剛剛挑起簾子就看見寧書走來。
“得了閑,我就過來看看,姨娘可好些了?”寧書提著裙角,邁上臺階。一旁的首秋和蘇媽媽早就給她掀起簾子,讓她進去。
屋子里有些暗,在外面呆得久了的寧書猛一進去尚有些不適應。江姨娘難得下了床,此時正坐在藤椅上。另外一位年輕的公子站在門口,他身上的衣著簡單,無甚裝飾,料子也不名貴。唯一特別的就是一身都是魚白色,他相貌清秀,再配著魚白色更顯得他整個人有了絲出塵的味道。藥匣掛在右肩,連帶著他的身上都帶著淡淡的藥材味兒,又為他的這份出塵添了絲仁義的味道。
寧書知道這就是她身體原主的表哥江宏了。
“表哥,這是要走了嗎?”寧書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禮,神態(tài)自若地問道。
“恩,母親已經(jīng)在前面等著了,我給姑姑開了方子,雖說不能治愈,倒是可以緩解一下病情。”江宏回答。
寧書就不知道說什么了。
窩在藤椅上的江姨娘就朝寧書擺了擺手讓她過去,寧書走過去給她蓋了蓋毯子,問道:“姨娘今天可有好些?”
明明外頭熱鬧非常,可這里卻晦暗得很。寧書突覺心里空落落的,十數(shù)載為嫡為尊,盡得里外風光,如今一朝驟變,雖仍為府小姐,卻冠了一個庶字。原來身在府里,日子卻不大相同,她見到了往昔決計見不著的東西,不僅有熱鬧也有凄清,不僅有鋪張也有拮據(jù)。她曾略覺自己比庶出姊妹高一等,有些許輕視的意思,如今頓覺祈望之心,人皆有之,如何有高低貴賤之分?
江姨娘點了點頭,“原本整日窩在屋子里怪是悶人的,覺得日子是那般漫長。剛剛聽了你表哥的開導心里倒是明朗了些。噯,這人吶,萬萬不能委屈了自己。自己過得舒心了才是真的好。”
“姑姑要是能這般想,病也會好得快一些。”江宏說道:“時候不早了,外甥先告退了,省得母親在前頭等著。”
“讓你為我費心了。”江姨娘拍了拍寧書的手背,道:“書丫頭,你去送送你表哥吧。我正巧想讓蘇媽媽給我煮一副安神的湯藥。”
“好。”寧書垂著眸恭敬應著。
江姨娘的住處偏僻,所以雖然今日府上貴客如云,寧書和江宏默默走了一路卻并未碰見別人。
兩個人沿著外墻的小徑一路無言走到盡頭,江宏停下腳步,道:“就送到這里吧。”
十多年的嫡女熏陶讓寧書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避開江宏的目光,可是她卻在江宏的眼中只看見干凈、純粹。她咬了咬粉色的唇瓣,努力抬起頭直視江宏,在江宏轉身的前一刻輕輕喚了一聲“表哥”。
一抹流光在江宏的眼中閃過,又立刻歸于平靜。他似乎對寧書的反應很詫異,而他的這份詫異又很快被他隱藏掉,他站定不語等著寧書的下文。
天氣還冷,這個時候的風吹在身上還是有些涼的,尤其是吹在臉上的時候。可是寧書卻覺得此時的自己雙頰是滾燙的。寧書今天外面套著的褙子是窄袖的,藏不住她因緊張而攥緊的小拳頭。
寧書的窘迫盡數(shù)落進江宏的眼里,他微微皺著眉。“表妹有話盡可直說,遠辰能做到的定當盡力。”
寧書的眼睛立刻就泛了紅,“我……”寧書面露猶豫,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這一幕倒是讓一旁的首秋看得莫名其妙,她瞅瞅自家姑娘的神色,再瞅瞅表少爺那副心疼的模樣,自覺地往后退了兩步,又退了五六步。
“究竟怎么了?表妹該不會是因為我今日來府上給姑姑診斷而困擾了吧?”江宏皺著的眉頭更緊了。
寧書心里“咯噔”一聲,看來原本的寧書和表哥是有過直白的交談過了?
“不是!”寧書急忙搖頭,“是想請表哥幫我一個忙。”寧書頓了一下繼續(xù)說:“我在府上消息閉塞,想請表哥幫我打聽一個人。”
“誰?”
“祖父一個姓秦的門生,他的嫡子秦丘榆。”
寧書報了名字,江宏卻并沒有立刻回應。寧書就抬著頭看著他,等他的答復。她相信江宏會答應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