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忽然,三胖子被猛地往后扯去,揪著衣領后面就被丟到了臺階下,連滾了幾下,才誒喲誒喲著,根本爬不起來。郭妍嚇了一跳,這才看清是誰出手——又高又瘦,稍微有點曬黑的皮膚,狹長的眼睛,像狼,又像狗,反正就是一靠近就感覺他會咬人的感覺,短發,穿著一件有點別扭的校服外套,但郭妍知道,他不是學生。他是錄像廳的小啞巴。
啞巴蹲下去,對三胖子比劃著,后者顯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叫罵道,“狗日的!敢打我!”還沒說完,直接就被吐了一口口水在臉上,三胖子直接蒙了。郭妍連忙追上去,拉開了啞巴,然后又看著倒在地上捂著腰起不來的男人:“嗯,我,我男朋友接我來了。我走了。你以后沒事別亂說話。”她嬌嫩的手,光滑得和一團奶油一樣,握著他粗糙的大手,輕輕一扯,就帶著他跑開了。
“謝謝你啊。”郭妍有點臉紅,走出幾步去才松開了手,“我記得你,你是..是...錄像廳的那個!”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怎么稱呼他比較好。啞巴的嘴角輕輕動了動,一個有點笨拙,又有點青澀的笑,他的手比劃了幾下,郭妍瞇著眼,仔細觀察,發現他好像是在寫他的名字。“你再比劃一遍我看看。”
他聽話得再比劃了一遍,這次慢了一點。郭妍會意地點了點頭,“你叫傅衛軍?”他又在耳朵旁比劃了一下,意思是他聽不見。不過,他傾身過來,郭妍嚇了一跳,卻發現他只是一只耳朵上戴著助聽器,看起來挺廉價,不過應該也有點幫助吧。“你叫傅衛軍對不對?”她說,傅衛軍的心跳幾乎是瞬間漏了一拍。她的聲音,不像想象中那種黃鸝鳥般的甜膩,相反,像山泉水,清澈,溫柔。他連忙點了點頭,又比劃了一遍,然后有點猶豫地指了指她。郭妍一笑,“我叫郭妍。”看著他的表情,似乎是讀懂了她的唇語。
“我寫給你看。”她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在上面寫下“郭妍”兩個字。好難記....傅衛軍這三個字就是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字之三了。不過,他看的很認真,又比劃了一遍,郭妍都不知道他有沒有比劃對,不過還是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謝謝你啊,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辦...他挺煩人的,一直纏著我。”郭妍說,低下頭。她低下頭很美,像一朵羞澀的百合花。
“我,我剛剛說的,你別往心里去啊。”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說,指的是她為了脫身,說傅衛軍是她的男朋友。傅衛軍擺了擺手,示意不在乎。“你怎么不在店里守著?”她問。傅衛軍一愣,做了個手勢,“出來隨便走走。錄像廳有隋東守著呢。”郭妍點了點頭,沒有多想,“哦...天有點黑了,我怕他還跟著我。你介意跟我一起回去嗎?”說完,郭妍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摩托車,一輛紅色的,看起來很帥氣的摩托車。“啊,你騎車來的,那算啦。我不耽誤你了。”
沒想到,傅衛軍搖了搖頭,燈光有點昏暗,郭妍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臉紅了。他指了指車,又指了指她,示意可以送她回去。郭妍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他不像是個壞人,至少,他剛才才幫了她。
心理斗爭了幾分鐘,她還是上了他的摩托車。她柔軟的手,從后面摟著他的腰,柔軟的胸部,貼著他的后背,讓他只覺得脊背發涼。“你慢點,我害怕。”郭妍對著他的助聽器說。傅衛軍點了點頭,發動了摩托車。
平常他帶著隋東,都是故意把油門轟的特別響,恨不得飆的兩個人都呼吸不過來。但現在,他慢吞吞地穿過樺林的街道。夜色里,路燈特別昏暗,從后視鏡可以看見她被風吹起的頭發,白皙的臉頰。被一個女孩從后面摟著,這是第一次,傅衛軍有點貪心地不想這是唯一一次或者最后一次。
拐進一個街口,郭妍喊道:“你前面可以停一下嗎?”傅衛軍能感覺她溫熱的呼吸在他的后頸,卻聽不清,只能向后靠去,郭妍湊近了喊道:“你前面停一下!”她不得不喊,這改裝過的摩托,特意拆除了降低噪音的部件,聲音大的她耳膜發脹。傅衛軍一個剎車,停下了。
蘭香花店。店主叫李蘭香,一個40多歲的老娘們兒,嘴角有顆痣,人們都說這樣的婆娘很厲害。她坐在門口,扒拉著碗里的飯粒兒,一雙吊梢眼掃著門前。她年輕時候大抵也是漂亮的,只是生了孩子,歲月蹉跎,胖了不少,面相也刻薄了不少。
看見郭妍走過來,她立刻擦了擦手,站起來,嗓門大的左鄰右舍都能聽見,“誒呀媽呀,郭老師,你,你咋來了?”她搓著手,像任何一個母親一樣,擔心郭妍說她家孩子在學校闖禍了。傅衛軍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在郭妍身后,一起進了店。
“志強媽媽,我就來拿我外婆之前訂的花種子,姓蘇。”她說,微微笑著。李蘭香立馬趿拉著拖鞋,跑去給她倒茶,“老師,你喝茶。俺們家志強可喜歡你了。我和他爹都沒什么文化,好不容易他爹調來樺鋼工作了,他也算進了個正經的廠區子弟學校了。他老說你又溫柔,又細心。志強英語差,多虧你教他。現在都會自己背單詞了。你聽,樓上咔咔背單詞呢!”郭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推讓,女人的大手卻已經把茶杯塞到她手里了,她也就只能小口抿著,“我只是做了本職工作而已。志強挺聰明的,以后肯定能上大學。”李蘭香聽了,笑得合不攏嘴,“俺們教育他平常就是打,那天他回來說,郭老師說了,不能打孩子。俺們也真是不打了,他還真是不叛逆了。說你是留洋回來的學生,就是不一樣呢。”她彎下腰,肥碩的身子在柜臺中轉個身都有點困難,尋找著訂好的花種子。
傅衛軍打量著花店,不大,簇擁滿了各種花。門口的花架子上一排包裝好的粉色滿天星,很漂亮。他不知道這是什么花兒,只是覺得,應該和郭妍很配。她低下頭的時候,發間就該有一朵花,一朵小花,和她的臉一樣粉紅得讓人憐愛的花。而且,這花還打折——“十元一束”。他回過頭,看著郭妍和老板娘攀談,他聽不清,不過,大概只是寒暄。
“郭老師,你是...跟他一塊來的?”李蘭香瞥了一眼傅衛軍,壓低了聲音。她知道他聽不見,所以也不避諱了。郭妍看了傅衛軍一眼,“嗯,一個朋友。順路就一起走了。”李蘭香表情凝重,皺著眉“誒喲”了一聲,拍著大腿,好像是看見了人間慘劇似的:“郭老師,你年輕,又如花似玉的,怎么和這種人混在一起?我多嘴一句,你可離他遠點。你剛從國外回來還不知道,這些開錄像廳的,都是小流氓!”
郭妍愣了愣,又看了一眼傅衛軍。她回過頭,看著李蘭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謝謝啊志強媽媽。以后志強有問題不會的,讓他多來辦公室問我。我還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李蘭香笑得跟朵爛柿子花一樣:“一定,一定!”
“走吧。”郭妍拽了拽傅衛軍的袖子,這才發現他一直盯著那排打折的滿天星,她笑了,“怎么了?”傅衛軍低頭看她,他臉上有點熱的厲害,比劃著:適合你。郭妍看了看那些滿天星,確實挺漂亮的。“適合我?還沒人這么說過呢。”她笑著,想拉著他走,“你要給我買啊?”她調侃道。她平常不這樣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喜歡看見他臉紅,笨笨地比劃著,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細看,他其實長得挺可愛的。
傅衛軍顯然愣了愣,不是因為買一束花而為難,而是被她的直白給弄得有點害羞了。“你喜歡,我就給你買。”他比劃道。
這下,輪到郭妍愣住了。從來沒有人送過她花。比白開水還要平淡的一句話,卻也讓她心跳的有點快起來。“不用啦,”她故作輕松地笑著,又低下頭了,“這是我學生他媽媽的店,你要買,她肯定不收錢。算了吧。”傅衛軍歪著頭,順從地跟著她離開了。
皇朝錄像廳門口,郭妍下了他的摩托。“我家就在前面,兩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吧。今天..謝謝你啊。”她笑了,從來沒有女孩對他這么笑過。傅衛軍的手插在兜里,想和她揮揮手告別,假裝不在乎,假裝沒有因為她抱著他的腰一路而臉紅,但直到他真的鼓足勇氣抬起手的時候,她已經消失在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