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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付老太太來為她開臉。
付老太太年歲已高,枯瘦的手拿起紅線時有些顫抖,卻滿是慈愛。
“嫁了人,就不是小姑娘了,容愿是我看著長大的,性格溫厚,他會待你很好。不過也別委屈自己,若他欺負你,你來和祖母說,祖母幫你教訓他。”
“祖母雖然老了,但教訓他還是夠的,阿眉有什么委屈就來和祖母說,不用怕,啊?!?
和藹的聲音響在耳邊,她心中立酸,抬頭望著付老太太,卻不說話。
“哭什么,今天嫁人呢,得高高興興的?!备独咸o她擦掉眼淚,“我們阿眉多好看,比我年輕的時候還要漂亮呢?!?
她擦擦眼淚,揚起笑道:“我不哭,祖母?!?
付老太太替她絞面,笑道:“我年輕的時候,你祖父那叫一個混球,但他只喜歡我,后來還不是被我馴得服服帖帖的,所以啊,女子嫁人,還是得嫁個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的,這樣才能過一輩子,是不是?”
開完臉,付老太太將紅線放到一邊,“禾谷,你替阿眉梳妝換衣吧,老婆子先過去家里了?!?
“阿眉肯定也能像我這個老婆子一樣,和喜歡的人在一塊?!?
見付老太太最后慈祥望她一眼,轉身離開,秦如眉再也忍不住,撲進付老太太懷里,輕聲哽咽道:“祖母,我害怕?!?
她害怕。
卻并非不相信付容愿,只是沒有來由的心底發寒。
付老太太摸著她的發,眼神凝重,良久道:“阿眉,祖母知道你是個堅韌的孩子,可是凡事過剛易折,如果以后哪里有難處,不要自己撐著,如果祖母能幫上一定幫你,再不行,容愿也在呢?!?
“老夫人,時間差不多了,沒得去晚了?!辨九叽俚馈?
秦如眉懂事地擦掉眼淚,從付老太太懷里離開,坐了回去。
目送著付老太太離開,禾谷想逗她開心,一邊替她點靨,一邊道:“姑娘怕什么?難道是怕二公子以后日日欺負姑娘?”
她心中羞惱,低斥道:“胡說?!?
禾谷嘻嘻而笑,讓幾個喜娘去把鳳冠霞帔取來,她則轉身跑開,從隱藏得很深的柜屜里取了一小罐東西回來,神秘道:“姑娘,你將衣裳脫了?!?
秦如眉愣住,“這是什么?”
禾谷小聲道:“這是我以前重金從一個游醫那兒買的,不僅能添香,讓肌膚白皙,還能讓男子……”
說到這兒臉頰一紅,“我以前膽子大,沒忌諱,才買了這個。不過后來發現根本用不上,就想著先給姑娘用,保管今晚二公子對姑娘愛不釋手。”
出嫁前,新娘子的親眷都會傳授一些床笫之間增添情趣的方式,用一些物什再正常不過。
秦如眉臉頰愈燒,低聲斥道,“我不要?!?
禾谷著急道:“姑娘你試一下,真的很有用的……”
然而梳妝鏡前的人轉過了身,只背對著自己,顯然沒有商榷的余地。禾谷有些懊惱,扁了扁嘴,此時,忽恰好看見幾個喜娘小心翼翼地捧著鳳冠霞帔進來。
她心中掠過一個念頭,立刻歡喜地放輕腳步走出去,讓兩個喜娘把衣裳留下,“動作輕點,把這個擱下?!?
又讓取鳳頭金冠的喜娘先進去,“你們先去伺候姑娘戴冠。”
留下的兩個喜娘面面相覷,“姑娘,這是要做什么?”
禾谷指揮著她們先將嫁衣展開,將粉末輕輕灑在衣裳里,做完這一切,才拍了拍手,道:“好了,你們進去吧,不許對姑娘說,不然可要罰錢的?!?
那兩個喜娘茫然道:“這粉是什么東西?”
“是能讓咱們的新郎倌兒振奮的東西……”禾谷說著,竟也不好意思起來,“行了行了,別問了,趕緊伺候姑娘穿上,別誤了吉時?!?
喜娘紅著臉點點頭,掠過她進去了,禾谷站在原地,想到什么。
自從那日她聽見秦如眉夜里囈語,便知曉姑娘心中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她希望姑娘能和二公子長長久久,自然得盡力幫一把。
畢竟,夫妻間這種事情……如果姑娘很滿意二公子的表現,肯定也是會更喜歡二公子的,說不準就因此忘了心里的其他人呢。
禾谷想著,把罐子拿起來,正要蓋上時,看見里面只剩一半的粉末,陡然愣了下。
“啊呀,不小心撒多了……算了,不管了,反正這藥得喝了水才發作,應該沒問題。”合上蓋子,禾谷轉身匆匆進去。
指揮一群喜娘道:“動作都加緊些,迎親的轎子馬上就要到了?!?
喜娘們悉數緊張應下,手上動作翻飛。
*
新婦出閣,一路鑼鼓喧天,付家二公子娶親,請來眾多親朋好友鄰里街坊,就連沿路的孩童都唱唱跳跳,分吃喜糖。
鎏金繡頂的帷轎一路離開宅子,走上街道,這一路前行途中熱鬧非凡。
只是帷轎搖晃,顛得她不大舒服,不知為何,秦如眉忽覺得呼吸有些悶熱,忍不住撩開蓋頭,掀起車窗簾透氣。
看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一愣,心中滋味復雜,是歡喜,又是害怕。
當初不過一句笑語,付容愿竟當真為她辦了如此重大的婚禮。
余光一掠,卻又望見頭頂的天色——
只見陰沉的天幕,烏云密布,風雨欲來,仿佛一張透不過氣的大網,將她束縛其中。
不該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