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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阿珩的手都敢伸到徐家,弄個人回國怎么不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幾年你往美國跑的有多勤!”從紀家出事后江云嵩就有意無意的替紀青寺封鎖紀家的一切消息,怕的就是江凜那股瘋勁上來,做出點什么不可思議的事。
江凜眉眼都松散著,臉上掛著極溫和的笑意,他說,“爸,我去美國再多次,也沒碰見過她一次。至于查徐家的事兒,那不還是您逼的嗎,您當年但凡伸伸手拉紀家一把又事情又會到這個地步嗎?”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把自己對江云嵩的不滿訴說的干干凈凈,連周莉都忍不住側目看他。
室外深淺不一的腳步聲還有嘈雜的人聲順著窗戶四通八達的闖了進來,而室內卻是冰冷的靜謐,掩藏在父子兩人之間最濃烈的疤痕陡然被揭開,當年紀家倒臺雖說別家也受了點牽連,但總歸江家算是比較安全的。江凜想不明白,他們家和紀家幾十年的交情,怎么就不能伸把手幫幫了。
紀青寺當年鋃鐺入獄的時候,他不是沒去求過江云嵩,沒用,江云嵩那么面冷心熱的一個人在紀青寺的事情上愣是紋絲不動。
江云嵩罕見的沉默了幾秒,他端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在開口時聲音卻多了幾分疲憊,“阿凜,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我不懂高高在上的您是怎么忍心看清清白白的紀家變成一片廢墟,不懂您怎么能這么鐵石心腸,眼睜睜看著紀叔在獄中自盡,又眼睜睜的看著我漫無目的的一次次踏上去美國的飛機。”江凜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眼底荒蕪一片,“爸,您就當可憐可憐我成嗎,別攔著我了。”
“您有沒有想過,您的袖手旁觀,讓我怎么在她面前收場?婚約定下的時候,沒人問過我們的意見,取消的時候也沒人問我們情不情愿。”
江凜說完之后亳不留戀的離開了,留下沉默的江云嵩愣愣的盯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片刻后,餐廳內才響起他的聲音,“我們的阿凜是真的長大了,當年我做不到的,他去做了。”
“周莉,你說,我當年答應青寺到底是對是錯?”
周莉難得看到丈夫這副表情,保養得當的臉龐露出一絲不忍,連聲音都發著顫,“紀家倒臺的突然,連咱們都有些自顧不暇,當年如果不是你幫紀青寺瞞著,就憑徐舒婉的作風,紀家的下場只會比現在更難看百倍。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云嵩,當年雖說事情鬧的大了些,可到底過去這么多年了,你就松松手,讓阿凜去做吧,這么多年了,我一想到當年他不吃不喝坐在紀家樓底下那副樣子我就喘不上氣。”
須臾過后,江云嵩擺了擺手,深深地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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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離開江家之后并沒有急著回基地,而是把車扔在了院里的籃球場旁邊,沿著當年送紀眠之回家的那條路去紀家門口站了會。
紀家出事之后,精致的三層小樓也如破敗的紀家一般迅速凋零下來,原本郁郁蔥蔥的小花園如今雜草叢生。這些年調任到京港的很多,可是沒有一家愿意住在這,估計都嫌紀家晦氣,沾了霉影響仕途,一來二去的,倒是也空了下來,多了分清凈。
他仰頭看了眼二樓陽臺的位置,閉上眼就是紀眠之跳進他懷里的場景。
甜的他發苦。
江凜沒多待,原路折回的時候在自己車旁邊看見了何明熙,小姑娘手里捏著一根冰棍,彎腰一雙大眼睛盯著車窗咕嚕嚕的轉。許是看的入神,連江凜站到她身后都沒發覺。
“看什么呢?”江凜單手插兜彎腰盯著何明熙曬的發紅的臉問。
何明熙舔了舔手里的冰棍,“看江凜哥哥在不在車里,這車窗怎么還是個單向的?不會是談女朋友了吧?”她說完冷不丁扭頭一看,江凜那張不茍言笑的臉落盡她瞳孔里,嚇的連冰棍都掉了,“我靠,哥你是不是要嚇死我!”
江凜拉開車門抽了幾張衛生紙把地上的冰棍撿起來扔掉,然后彈了她腦門一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籃球場離江家不近,倒是離紀家挺近,何明熙腦瓜一轉就知道江凜去紀家了,她極為警覺的掃視了周圍一眼,然后拽了拽江凜的衣服下擺示意他靠近點。
江凜挺順從的彎了彎腰,結果聽見何明熙小小聲的問他,“眠之姐是不是回國了?”
“你怎么知道的?”黑眸緊緊的盯著何明熙,帶了一絲審視。
“前幾天陳叔來我們家喝茶,我偷偷聽見他和我爸說的。”何明熙聽江凜這么問她就知道這事兒是真的,她吐了吐舌頭,又拽了下衣服下擺,挺認真的問,“你剛才是不是又去眠之姐家了。”
江凜覺得好笑,反問她,“什么叫又?”他邊說邊拉開車門,午后的太陽正曬的人難受,他打開車載空調把何明熙塞進車里,又去籃球場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堆零食和一根冰棍一股腦的塞給何明熙。
何明熙算是院子里頭最小的孩子,頂上一堆哥哥姐姐寵著長大的,面對江凜塞過來的零食也是毫不客氣的照單全收,“誰不知道你這些年每次從你們家出來都板著一張臉去眠之姐家樓下,一呆就是好久。”
“紀眠之回來這事兒,還有誰知道?你哥還有阿聿他們知不知道?”何明熙到底是年紀小,注意不到江凜臉上一滑而過的精明算計。
何明熙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我哥和阿聿哥哥他們出去玩了,估摸著就這兩天回來了吧,高考結束后就帶著我玩了幾天然后他們幾個就把我扔家里了,讓我在家好好上暑假的補習班,現在大院里就我自個,偶爾阿珩哥哥回來一趟,還讓我媽弄過去給我講題,哎,我可真是命苦。”
江凜“哦”了一聲,聲音刻意壓低,循循善誘,拿捏住何明熙的點一個勁兒的戳,“你眠之姐回來這事兒,別亂說。”
“等你哥他們回來,你也別告訴他們,連窈窈也別說,就你自個知道就行。”江凜頓了幾秒,才繼續開口,“更別說你偷聽你爸和陳叔聊天。”
“聽懂了嗎?”
何明熙搖搖頭又點點頭,五官皺成一團,臉上掛滿了不解,“為什么不能告訴他們?”
江凜扔給她一個挺高深的眼神。
何明熙似懂非懂,猶豫再三,才小心翼翼的問出藏在自己心底好久的問題,“哎哥,我記著,眠之姐走的時候,是被徐姨送去找美國的未婚夫了,你倆這國內的娃娃親,是不是早就不作數了啊?”
江凜有點無語,手指抵著太陽穴,音調都降了幾個度,不自覺帶了點煩,“你都是打哪聽來的廢話?這事兒也不能往外說知不知道。”
何明熙瘋狂點頭,懷里的零食一下被她抱的緊緊的,生怕江凜給她搶回去,心里卻是想著這點事早就被劉書記他老婆傳遍了,都這時候了才想起來不讓亂說,早干嘛去了。
“那什么,哥,你剛剛說的廢話,是你和眠之姐的婚約是廢話,還是國外那個未婚夫是廢話?”
江凜的好脾氣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殆盡,打開車門把人和零食一塊扔了下去,又囑咐了一遍何明熙讓她別亂說,要不然就多給她報幾個輔導班才開車揚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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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周末過后,江凜和紀眠之在會議室的意見相悖就像是一個小插曲一樣,除了會議結束的當天,幾個老工程師湊在一塊感嘆了一下江凜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之外倒是也沒掀起什么風浪來。
而紀眠之在會議結束后獨自一人去找了駐扎在基地的一位老工程師,是參與過上一代救援直升機的設計工程的,老師傅知道她是從國外回來參與新機設計工作之后很熱情的把紀眠之欠缺的一些地方全都講了一遍,又帶著紀眠之往實驗室去了一遍,把歷年的研究數據和初步模型都給紀眠之看了一遍。
只是數據和模型都太過于蒼白,遠遠比不上有血有肉的飛機來的生動。趕巧基地最近來了一輛故障直升機,紀眠之挑了個下午去了維修區。
維修大廳的門沒關,整個廳內從外面看靜悄悄的,中間停放了一架飛機。紀眠之把手里的資料裝進托特包里,徑直沿著踏步階梯往上走去觀察直升機的旋翼部位。
她今天還特地帶了相機,托特包被她隨意放在梯子的頂端,紀眠之探著身子不停的拿著相機拍照了,偶爾放下相機抽出口袋里的筆在筆記本上抄抄寫寫著什么。
等到手臂傳來一陣酸麻的感覺,紀眠之甩了下胳膊低眉把東西都整理好放進包里。維修大廳的門是朝向西的,她站在高高的階梯上向門外的方向瞥了一眼,被落日染成橘黃色的云成團的繞在它周圍,大片大片的橘黃色灑在空曠的水泥地上,周圍兩側的樹高高聳立著,樹葉被夏風吹的颯颯作響。
紀眠之拎起包往下走著。
等掠過艙門繼續向西走的時候,機艙的門突然被打開,然后是重重的腳步落地聲,在空蕩靜謐的大廳內格外突兀,紀眠之條件反射的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