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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到紀眠之一句“阿珩”時,他把手機隨手扔到中控臺上打開免提,沖江凜拋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車廂里充斥著紀眠之清脆躊躇的聲音。
“阿珩,方便嗎?我有些事想麻煩你。”
江凜的臉色早已陰沉可怖,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安全帶因為他前傾的動作被扯出一段距離,眼眸緊緊盯著屏幕上的一串數字。
沒換,是原來的。
“怎么了佑佑?”秦知珩就是故意專挑江凜痛處戳,挑釁的掃了他一眼然后繼續跟紀眠之通話。
電話那段靜默了幾秒,杳杳電流只剩下極輕的呼吸聲,“阿珩,別喊我佑佑成嗎?”
江凜目光愈發沉郁,似是要把手機盯出一個洞來,手臂上青筋暴起,鼓起的血管彰顯著他沉默的怒氣。
佑佑,是他給她改的名字,是他的。
隨后紀眠之把自己的訴求報給秦知珩,希望他能幫自己重新翻查一下六年前的案子,秦知珩淡聲承應,掛斷電話后再也忍不住的,肩膀劇烈抖動著,氣息都有些不穩,“江水兒,你怎么這么沒出息?”
江凜也不廢話,一腳踩下油門掀起半邊沙塵,等到紅燈前才咬著牙根狠狠逼出來兩句話,“秦知珩,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那點破事捅到博昭然跟前兒?”
“你有出息,被睡了還他媽被踹了,現在還心甘情愿當人家床伴,真他媽為愛打炮。”
秦知珩完全不在意的聳了下肩,轉了下手腕把弄著手里的姻緣符,連聲音都輕快,“大丈夫能屈能伸。”
“起碼博昭然能讓我上床,紀眠之能?”
“在這端著架子別扭個什么勁兒,人都回來了你還在這裝淡定,傻逼。”
回檢察院的最后一個紅燈格外漫長,車流也堵成長長的黑線,紅燈轉綠,前車起步很慢,江凜帶著氣一拳砸上喇叭,刺耳悠長的催促音驚的周圍車輛都落下車窗準備“問候”一下,結果看見越野車的車牌都沉默的升了窗。
“成,那要是博昭然出事了一聲不吭跑國外,完事來個人跟你說以后不回來了,她國外有個未婚夫,你什么滋味兒。”
江凜握緊方向盤輕踩油門,視線偏轉一投而后轉回。
車停,秦知珩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胳膊搭在落盡的車窗前,淡淡道:“那未婚夫不是假的嗎,你至于憋氣到現在?這么小心眼?”
回基地的路上,江凜幾不可聞的嘆了聲氣,嘴角向下撇著,目光沉沉。
他從來沒有因為過徐舒婉口中的未婚夫生過氣,甚至還有些慶幸,慶幸徐舒婉當年給紀眠之找到那么一個好的歸宿,不至于讓她在異國他鄉經歷顛簸流離的日子。
可是他又氣,氣自己當年什么都做不了,眼睜睜的看著紀家坍倒。更氣她,連一句軟話都沒有,連句分手都沒丟下一聲不吭的就那么走了。
可是,如果說軟話,那就不是紀眠之了。紀青寺捧在手心里的珍珠,又怎么會低頭呢。
至于她當年言不由衷的分手,他只是,有一點點,只一點點生她的氣而已。
第3章
基地的節奏安排的很密,林隊長只給紀眠之留了三天倒時差的假,隨后便是緊鑼密鼓的把前幾輪的實驗數據還有報告圖紙全都交給了紀眠之。
紀眠之沒什么事,簡單修整好之后抱著厚厚的一摞圖紙慢步走向林政委給她安排的辦公地點,辦公室在三樓盡頭的拐角處,推開門入目的就是靠窗的兩張實木辦公桌,左手側是一片嵌在墻上的同色系書柜,面向窗的那一張辦公桌擺著幾本關于新機設計的書,簡單的兩根筆還有一盆綠油油的仙人掌。她走到背靠窗的那面辦公桌上,翻開新機的設計圖紙和實驗數據開始熟悉流程。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著紀眠之雙眼變得酸澀之后,她摘下鼻梁上的眼鏡,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走到凈飲機旁。
倏地,門吱啞一聲被推開,伴隨著腳步聲和說話聲一同涌進室內,紀眠之咬著一次性紙杯條件反射的往門口看。
紀眠之很難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她感覺,自己好像要碎了。
江凜一身軍裝,胸前的領帶被他松散開,露出鋒利的喉結,眼眸漆黑狹長,周身氣質凌冽,襯衣的袖口被挽至手肘處,肌肉線條分明。
她定定的望著他,此時室內微光照拂,細塵漂浮半空,窗緣的一縷陽光恰如其分的打在他下頜處,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線,時光畫面驟然重疊,她心一下子被揪住,傲骨凜凜的青澀少年沖破時間的沉淀倏地成為落拓挺拔的成熟男人。
原來六年,居然這么久啊,久到她已經這么久沒近距離的望過她的月亮了,柔和的月光不知哪一刻起已然變成了刺骨的寒月,遙遠的掛在天際,再也不會沉穩的籠罩她一人。
鼻腔涌動的酸澀感讓紀眠之忍不住松力,被牙齒勾緊的紙杯砰的一聲掉落在地,溫水迸濺在她腳邊,沾濕了些許鞋面。江凜低垂的眼睫抬起,漫不經心的掛斷電話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你怎么在這?”他皺了下眉,確認她沒有被燙到后輕聲發問。江凜記得老林給了她三天假,今天才第二天怎么就來辦公室了。
她彎下腰撿起紙杯,額角秀發擋住她所有表情,“沒什么事,就過來忙了。”
江凜沒什么反應,反手關門大步走向另一張辦公桌,從大抽屜里拿出電腦等待電腦開機,眼角余光一直掃視著站在凈飲機的尷尬身影,指尖在桌面上不停輕點著,桌上的衛生抽紙咫尺之遙。
室內靜的出奇,紀眠之捏著紙杯垂眼看著地上的水跡,目光有點散焦,虛無縹緲的。
良久,等到江凜的指尖幾乎要觸碰上抽紙盒的那一刻,試探又輕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可以用一下你的紙嗎?”她頓了一下,艱難的補充完整句話,“江隊。”
一切行為似乎都找到了可行動機,大手抓住抽紙盒,起身,轉身,動作熟練的像是已經在腦海里預演了千千萬萬遍一樣。
他站在她面前,遞給她。
紀眠之道了聲謝動作極快的在背后蹭了一把,拭掉大半手心里的冷汗。江凜狀似沒看到她的小動作,等她伸手的時候,指尖不合時宜的往前一推,剛好碰觸到她的手心。
濕的,涼的,她在緊張。
他扯了下唇角,眼底柔和一片,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比起江凜泰然自若的模樣,紀眠之連心跳都發緊,手心汗涔涔的又被蒙上一層水,她快速抽了幾張紙握在自己手心里擦了一下又一下,然后默不作聲的把地面狼藉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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