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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一個巴掌扇在姜落臉上。她想道歉,卻又知道茉莉最看不起的就是她的道歉。
當這份沉重再次從口中說出的時候,茉莉已經沒有像第一次那么痛苦——抓著不放不是她的作風。
她不想她的愛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永遠帶著一份憐憫的目光看著她,永遠把她當做脆弱的一方,這對她來說,只會是另一種輕視。
“以上,就是全部。”
整個案子再次清楚明了地攤開,做了什么沒做什么,都明明白白。
周景灼也明白了,這樁案子是什么情況。
茉莉為了給柳淑治病去偷錢,偷錢的時候被呂詠抓個正著;呂詠向茉莉提議用她的身體換藥,茉莉答應了;柳成卓知道此事后去把呂詠打了一頓,造成了他的右腿傷,呂詠報復回來打傷了他的眼睛和雙腿;茉莉知道后就去報了官,但不知道呂詠和彭力已經串通好,于是這件事無果而終。
茉莉沒有偷呂詠的藥,柳成卓也不是故意尋滋生事。
若是沒有人提起,這件事就會這么過去。但韋晧他們想干的齷齪事牽扯到姜落,于是讓呂詠故意誘導蔣蓉把茉莉抓了,姜落也就知道了兩年前這樁案子,盡管知曉的不全面,但她不會就這樣算了。
驚堂木一拍,彭力道,“呂詠,你誘奸他人,尋釁報復,你可知罪?”
這一番定論已經明了,彭力已經把他拋棄,不會再保他了。呂詠自然也不會慣著他,要拉著他一起下水才行,“彭大人,是因為這次你沒有收我的名貴藥材,所以才會和兩年前結案的時候說法不一么?”
“住口——你休得污蔑本官。來人啊,快把這刁民拖下去——!”彭力慌了一通,抓著竹筒的簽子就往下甩,一連甩出去多根。
周景灼看著費力演戲的彭力有些看累了,他不慌不忙地起身,隨意拍了下衣服,“彭大人別急啊。先說這個小偷……”
柳成卓應道,“大人,茉莉所偷的所有,都會悉數上繳。”
“那不是應該的?杖責二十,叁倍上繳。至于你,又瞎又瘸的,也算是吃夠苦頭了,沒你事了。”
“……是。”這已經是從寬處理了。
周景灼蔑視地看向呂詠,“你是不是覺得,這種事情叫你情我愿啊?看來你真沒進過牢獄,不認識什么叫威逼利誘。也罷,就讓你親自體驗一回,看看你的口供是否會“你情我愿”地改掉呢?”
“啊,對了。還有你,彭大人。”周景灼微笑著走過去,十分善意地扶了他一把,“別急著拜年啊。你還沒表態呢?”
“謹遵殿下旨意。”跪拜在地彭力擋住了臉,掉落在地的汗水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瞧把你嚇的,誰說那個了?孤問的是,官民勾結,彭大人,你覺得,該怎么判?”
彭力當場嚇暈了。
他接著嘆了口氣,語氣頗為苦惱,“唉,這么不經事兒,還敢喝龍井。”
周景灼嘖嘖幾聲,叫人把彭力拖走了。該罰的罰,該走的走,現在剩下何玉晴和姜落還在這里。
“姜姑娘,我們見過的。”周景灼說的是踏青那次。“但是你恐怕不知道,沉家千金,我也見過的。”
姜落點頭,“我沒想過隱瞞。一切后果由我承擔。”
“哦?真的?那這樣吧,秋后問斬,怎么樣?”他表情嚴肅,臉上看不出一絲開玩笑的跡象,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方案。
“啊……好吧。”姜落微微皺眉,“不過我想先……沒事。”她還想和自己想見的人道別,但是她隱約猜到,師父他們似乎不是方便露面的,于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沒其他想說的了?”
“……沒有。”
就算沒有她的叮囑,他們也會好好活著,她并不想留太多念想給別人占用他們的時間,她知道他們是愛她的,會想念她的,就已經滿足了。最遺憾的一點就是,沒法跳舞了。
“你胡說什么啊!”一道女聲從后面傳來,氣急敗壞的樣子倒是有些可愛。“替嫁是我同意的,又不是她逼著我,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姜落心里已經認出來是誰了,轉頭一看,果真如此——沉妙瑜來了。姜落并不想牽連任何人,連忙沖周景灼搖頭,“不是這樣……”
“好吧。”周景灼打斷姜落的話,“那你們兩個都秋后問斬了如何?剛好湊一對兒呢。”
“呸。草菅人命的狗官。”沉妙瑜氣沖沖地呸了他一聲,她的急性子就沒變過。本來今天是想去悄悄找姜落的,路上還買了好些吃的玩的,哪曉得找了她半天的云枝告訴她人已經被抓到衙門去了。
劍一背,步一邁,這位女俠就急匆匆地趕來了。
何玉晴跪在一旁快要嚇死了,這個人怎么敢罵當今太子,要是他一個不高興,大家都不活啦?
結果她就看到周景灼無所謂地笑起來,“沉女俠真性情。”
“沉家不追究,嚴家也不追究,那么……你追究?”他忽然看向何玉晴,嚇得她連連磕頭,“小人不敢,不敢……”
“你不敢?販賣人口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不敢?”
“小的知錯了,知錯了……求大人饒我一命吧……求大人饒我一命……”何玉晴對著周景灼連連磕頭,磕在地上梆梆作響,似乎磕得越用力就越能換來憐憫。
他輕飄飄地說,“別對著孤磕,怕折壽。”
這下好了,何玉晴僵在原地,覺得自己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
“剛剛講到哪里了?販賣人口,對吧?是你自己說清楚呢,還是……”
“我說、我說、我說……”何玉晴帶上了哭腔,只覺得眼前一黑,就要暈過去。她已經無力去思考自己販賣人口比起姜落替嫁,哪一件事的后果更嚴重。
“是、是我看到她單獨出門,就給人販子指路、會有,有五十銅錢……”
周景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只是指路么?孤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一陣尖銳的沉默后,她重新開口了。
“是我、是我知道她要出遠門的消息,特意去找的人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