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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淑回到屋里坐下,又開始了針線活。茉莉讓柳淑別太操勞,去廚房熬藥了。等到她端著藥回來時,柳淑已經倒在了地上。
大夫問診后開了藥,茉莉便拿著藥方去仁藥堂抓藥。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這次怎么那么貴?”茉莉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心里有些沒底。
“你也不看看這藥方上都寫的什么。”呂詠瞥了她一眼,“還抓不抓?”
“抓……就不能便宜點嗎?”
“給你便宜,那我賺什么?不買就讓開——”呂詠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茉莉一咬牙,“買——我買!”
柳成卓回家的時候才得知這個消息,他和茉莉服侍著柳淑歇下后開始熬夜趕工。一個寫字畫,一個繡荷包。
但是相應地,燈油錢也要增加了。
兩人四處賺錢奔波,不怕累不怕苦,只要給錢就干。持續了半個月,卻湊不出半副藥錢,還有的活做下來,卻是被拖欠著不給工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叁年沒偷過東西的茉莉動了偷的念頭,盡管她知道偷是不對的。
但當柳淑的咳嗽聲在她耳邊響起時,那點猶豫便煙消云散了。她想了想,那就去偷富人的錢吧,反正這點錢對他們來說不是什么損失。
偷了第一次,嘗到了甜頭,就有第二次——雖然這對她來說算不上第二次,只能說是“重操舊業”。
第二次剛得手,就被呂詠攔下了。不過,偷的不是呂詠的錢或者仁藥堂的藥之類,只是碰巧被他抓住。
呂詠要送她去見官,茉莉自然不肯,一口咬住他的手腕就掙脫了逃走。
“等等——你是為了藥錢吧?”呂詠一邊揉著手腕,趕緊在后面喊住她,“我可以給你便宜點,甚至不會抓你去見官。”
“你去外面打零工當然可以掙到錢,但是太慢了,病人等不起的。還有個快一點的法子——陪我睡一晚,我就給你兩副藥。”
他有名有利,私生活混亂不會給他還有他的藥堂帶來任何好處。他得哄騙著那些女孩“自愿”獻身,方便他掌控,再者,處理起來不會麻煩。
而面前這個女孩,只會掉入一個名為無底洞的深淵——但那能怪他?是她們需要,可不是他強迫的,他分明幫了她們。
茉莉幾乎是脫口而出地罵了出來,“畜生。”罵完后她又冷靜下來了——這方法的誘惑力很大,大到她可以忽略自己的痛楚。
呂詠很清楚,那樣遲疑的表情已經代表著成功了,在他眼里不過是半推半就罷了。
“今晚子時——記得來這里找我。”
烏黑的夜空是一團濃稠的墨水,化不開甩不掉,像是黏在了一起,讓人懷疑它的材質是不是牛皮糖。
當看到人影出現的時候,呂詠勢在必得地笑了。
整個過程是一場漫長的凌辱。
過程中的氣味,聲音,手背上的青色血管,以及那個男人的汗流在她身上哪一個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即使不愿意去看他的表情,她也可以想象出那饑渴的模樣——而想象,只會更添恐怖。
那雙手像黏糊的軟體動物一樣在她的每一寸肌膚上爬行,他的雙臂撐在桌子上,支撐著他那丑陋的臉上下聳動不至于掉下,那人應該在笑,在得意,只有她不斷感受著下體撕裂般的痛;喘息聲夾雜著黏膩的口水聲,一陣陣的催人發吐。
她想逃,想尖叫,卻是死死咬住嘴唇不愿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嘴皮無助地顫抖著。
桌子發出撞擊的響動,不明液體滴落在地上被他一腳抹滅,骯臟惡臭的動作還在繼續。
于她而言,是身心上的凌遲和折磨;于他而言,只是少了兩副藥。
握緊的拳頭終于松開,花朵被揉碎了。
茉莉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拿著藥跑了回去,她強行忽略自己大腿間的腫痛,只是在路上跑的時候偶爾瘸一下。
遠遠的,她就看見家里的燈火亮了起來,心中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家里省吃儉用,一般這個時候不會掌燈。
茉莉匆匆忙忙地跑進房里,只見柳成卓一人跪在正中央,像僵住了的木頭。他聽見了動靜,也沒有回頭,似乎想要說什么,開口卻是哭腔。
茉莉一個腿軟,跪爬著過去,自己的聲音也不自覺的帶上了哭腔,“柳大哥,你別嚇我,怎、怎么了……”
柳成卓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抱著她,半晌才放出痛哭的聲音,“奶奶……奶奶走了……”他只是緊緊抓住茉莉的衣袖,生怕自己忍不住用力傷了她,“自縊……身亡……”
簡單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
“不、不可能……柳婆婆不會尋短見的,你在騙我是不是——”茉莉反過來抓住他的肩膀哭著質問,“她一直教我好好活下去啊……怎么會如此輕賤自己的生命——你別騙我了……你看,我剛剛才把藥拿到啊……病會好的——”
她抓著自己剛拿回來的兩副藥舉在柳成卓面前,迫切地要證明自己沒有說謊,中途因為手抖掉下來幾次,再被她慌亂撿起。
柳成卓抓了上來,茉莉立刻看到了那上面凸起的青筋,剛剛退散的畫面再一次無比清晰地回來了。
心理防線在此刻崩潰,茉莉瞳孔皺縮,猛地推開他,跌在地上大口喘氣。
——這種東西,怎么能出現在柳成卓身上?!
“……茉莉?”柳成卓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連忙想要去扶她,又驚覺自己剛剛的舉動嚇到了她,只得收回手,“怎么了……?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茉莉后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大抵是暈過去了,否則也不會覺得沒了意識,她有些精神恍惚,像是回到了被關在籠子里的時候。再后來聽得進人說話時,是一個經常買她荷包的姑娘拉著她從床上起來,告訴她——
柳成卓被人打了。
起初她以為是被打了,后來才知道是被人打得瞎了,瘸了。
她背著柳成卓一步一步地回到院子,平時都舍不得沾上污泥的鞋子一步一步地往泥坑里踏,背不動了,就趴在地上歇口氣。她想哭,但不敢哭——柳大哥聽到了會擔心,這不好。
最后是幾個好心的鄰居幫她把柳成卓帶回了屋里。
茉莉轟的一聲跪下了,對著周圍的人磕頭謝恩,直到人影散去,她還保持著跪著的姿勢。
她不知道自己該跪誰,朝著哪方跪,才會有人來救救他們。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沉默了許久的茉莉最后呸了一聲。
柳婆婆說過,求人不如求己。
她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