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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我知道了。”蔣蓉的表情略顯凝重哀傷,故意不去看他,跳過了這個話題,“小瑜那邊,我會去道歉。”
“母親,兒子絕非想要跟您對著干。此次倉促,兒子會再找個時間同母親好好聊聊。”嚴佑還要去衙署,多年的郁結與矛盾不是一時就能說清的。
面對蔣蓉時的壓抑與痛苦消減了許多,心間再次破開小小的縫隙,鉆進陽光,給了他勇氣。
“行。便不留你用早膳了。”
嚴佑隨后起身行禮離開,蔣蓉一個人在這空蕩的房間里用膳,卻是食不知味。
窗戶被重新打開,分裂開的光影投射在墻上,連接著人影,像是從那個孤獨的人身上拉出來的黯淡,垂垂老矣。
腳步聲漸近,柳嬤嬤回來了。
“夫人。”
“小瑜呢?”
“剛帶她從祠堂出去,正在用早膳。夫人放心,您的話我都帶到了。二少奶奶是個知書達理的,剛還說要先過來給您請安。”
蔣蓉松了口氣,“你怎么說?”
“我讓她明日再來。”柳嬤嬤跟了蔣蓉這么多年,自然了解她,“夫人昨晚又沒休息好吧。”
“嗯。”蔣蓉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人老了,不中用了。”
“我陪夫人出門逛逛吧,曬曬太陽,多走動走動,總是好的。”
“……也好。”
立夏剛過,氣候算不上酷熱,前一晚下過雨后,還能留下一小灘積水,折射出一些亮光,晃起來閃閃的,細小散碎卻也奪目。
姜落原想著同蔣蓉說和離的事,不過蔣蓉這會兒不想見她,那她便先把自己的事辦妥,在走之前,把一樁心事了了。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不過你放心,我還會回來的。”
當包裹著銀兩的錢袋沉甸甸地放在茉莉手里時,她想起第一次接過錢的時候,震驚之余下意識要把錢推回去,手推到一半,又咽了口唾沫,想收回來。
然后她就再也遞不回去了。
為數(shù)不多的愧疚又升了上了,茉莉忍不住皺起眉頭,她忽然瞥見那棵青綠的柳樹,一咬牙,迅速把錢推了回去,“算了,你以后也別來找我了。”
茉莉連連后退幾步,把手背了過去,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反悔了。
“我說過無數(shù)次,你認錯了人,我真不認識你。”
“你在意的是這個?”姜落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少見地磕巴起來,說出的言語也很混亂,“就是……以前……在一個籠子里,然后你向我……我那時十歲左右……”
茉莉身形顫抖了一下,腦中閃過不好的回憶,整個人在最后一次深呼吸才漸漸平穩(wěn)情緒,而指甲已在掌心處留下深深的印痕,“你的意思是,我被拐賣那個時候,你看到了?”
“不過,那已經(jīng)過去了。”她的語氣暗啞平靜,想要醞釀一個巨大的沉默,卻在望見姜落那雙委屈的眼睛時重新開了口,茉莉拋出自己的疑問,“我真的不記得和你相關的事——我們,只見過一面吧?”
“……對。但我……”姜落想說她永遠不會忘,但已經(jīng)被茉莉打斷。
“已經(jīng)過去了。”茉莉重新調(diào)整好表情,給出一個淺笑,“我傷痕累累地活到現(xiàn)在,不是為了讓人痛惜我的過去。”
姜落連忙解釋,“不是——你難道……不怪我嗎?”
“嗯?”茉莉一怔,顯然已經(jīng)忘了她和姜落之間發(fā)生過什么,她不覺得僅僅一面就能擦出不可磨滅的火花,“這個我也許真忘了……但我已經(jīng)有了新的生活,真的不在意了。”
姜落正要開口,忽然有人將她一把拉住,護在身后,“這位夫人,您沒事吧?”
她對擋在自己身前的衙役感到不解,伸手想要撥開人群,卻在下一刻被人按住了肩膀。姜落抬頭看去,是蔣蓉。
她就那樣看著姜落,一句話也沒說,眼神一改柔和,嚴厲的目光帶著銳利的刀向她砍來,只一眼,就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姜落后來再想起,只覺得喘不過氣。
周邊的人不只有衙役,還有嚴家的仆從,一個個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姜落著急地伸長脖子想要看,又被蔣蓉按了回去。
“你怎么能和一個小偷打交道?看來你是跟著這些人學壞了。”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滄桑,又似乎是得到了救贖。“你是被迫的,對吧。”
“那是兩碼事——”姜落連忙搖頭,伸手想要挽救,卻被仆從鉗制住了臂膀,強行拉到蔣蓉身后。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就像那時候一樣。
無邊無際的絕望不會給她任何回應。
那連哄帶勸的話讓她生出不適——這個人明明連她究竟是誰都不清楚。
刺耳。
姜落踮起腳尖想要再看,只能聽見哎喲慘叫的聲音,茉莉已經(jīng)是硬生生挨了幾棍,被打得跪了下去,衙役架起她從姜落身旁經(jīng)過,只留下一個虛虛搖晃的腦袋。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不以規(guī)矩,難成方圓。”蔣蓉語氣冰冷,揮揮手示意柳嬤嬤,“帶回去。”
柳嬤嬤眼神閃動幾下,有些于心不忍,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扶了一把姜落,“手腳都輕些,別傷著二少奶奶。”
一個辯解的機會也未曾有過,這場鬧劇就倉促地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