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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落腦中嗡地閃過一個詞,蛇鼠一窩。
孫祈月只是客套,若真答應了,更多的還是說姜落小題大做。姜落雖然沒能真正明白藏著是什么心思,但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再者,她也不喜歡麻煩別人。
姜落拒絕后,孫祈月便吩咐丫鬟帶她離開。
茶莊究竟有多大姜落無法估量,只知道自己走了有一會兒卻還是沒有到達目的地。濕噠噠的裙擺已經完全在空氣中浸冷,雙腿已經適應了寒意。若不是茶漬的顏色太過明顯,她都覺得可以不用換了。
這比起裹著濕被褥睡一晚上的感覺,差遠了。她受得住。
太陽高高懸掛,時間一分一秒消逝,偶爾一陣風過,吹開竹簾的一角,得以窺見里面相對而坐的翩翩公子。
從嚴佑被邀請到這里開始,這里便沒有其他的客人,從頭到尾只有他一人。
太特殊了。
崔玖曄親自去迎嚴佑,韋皓為姜落帶路。
嚴佑分心同他答話,心里更擔心姜落。
“嚴兄,是什么讓你分心了?”崔玖曄停下了說談,笑瞇瞇地看著他,“莫不是——在擔心你的夫人?”
“出門在外,擔心自己的妻子是很正常的事。”
“哈哈……在理在理。”崔玖曄眼角微微一揚,“不過,嚴兄倒是小氣。搞得我這個茶莊多么不安全似的,你我交往這么久,連這點信任也沒有嗎?”
“信任是給值得信任的人。”嚴佑微笑道,“崔兄莫要低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
崔玖曄輕哂一聲,“嚴兄啊嚴兄,你說話還是老一套,不清不楚,圓滑得很。不過呢,你這樣搞曖昧會讓我誤會的。”他合起扇子往桌上一擱,頗有種一錘定音的架勢,“若是真誤會了你的意思,不小心傷了誰,那場面可就不好看了。”
話畢,他又輕佻地打開扇子搖了搖,好整以暇地看著嚴佑,似乎是在等他的決定。他的故意停頓,給人留足了想象空間。
“我們之間倒也不必這么難做。”崔玖曄轉而輕松地笑笑,毫無負罪感。“那個人……在你手里,對吧。”
那個人——游席知。
嚴佑微微皺起眉頭,不悅地看著他,“你倒不如把我們一家人都綁了去。”
崔玖曄收斂起表情,露出毒蛇的獠牙,“我在你這里的耐心已經耗盡了。”他低頭悠哉地喝了一口茶,“別急著否認。你該清楚,如果不是十拿九穩,我不會這么找你。”
嚴佑不置可否,拿起茶杯潑了他一臉,“你最好祈禱她不會出事。”
崔玖曄抬手抹掉臉上的茶漬,倒也不惱,“決定在你啊,嚴兄。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先為你的失禮而道歉呢?”
“要么把人交出來,要么……你知道我的手段,興許我一個不高興,多用上些折磨人的手段也未嘗不可。當然了,如果你聰明些,知道自己該站在哪邊,事情就好辦多了。”
空氣像是凝固一般,令人分外窒息。池子里的錦鯉甩甩尾巴,蕩起一圈水紋,像一雙無形的手在緩緩攪動。
金絲楠木做的蓮花香插上燃起了一支香,細長的白色煙霧緩緩升起,慢慢消散于空中,虛虛渺渺的,帶些禪意出來。
崔玖曄把玩著手里的扳指,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自己腰間掛腰牌的地方,那里已是空蕩蕩,“怎么樣?嚴兄考慮好了么?我知道你是聰明人。”
“我怎么知道崔兄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嚴佑輕輕地笑了,那笑容已經沒有了溫度,“我要先見到人。”
“好說好說。”崔玖曄招了招手,示意外面的仆從。
散落的香灰一粒一粒地掉落,時間也在靜靜流逝。
姜落看著面前房間里燃起的香,慢慢屏住了呼吸。
丫鬟領著她進了房間,恭敬地低著頭,“夫人坐在此處歇息便好,奴婢馬上把衣服遞過來。”
姜落點點頭,左右打量,覺得那圓凳子甚是不錯。
打起人來應該很趁手。
她這么想著,也這么做了。
姜落略帶歉意地看向地上被敲暈的丫鬟,“抱歉。”
賀蘭梓教她先發制人,遲央淮教她如何偷襲。
正巧,她學得都不賴。她無法應對未知的狀況,只能先行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中。
姜落踏出房門,四處尋了塊磚頭藏在身后,想要找到來時的路走回去,結果轉了幾個彎之后就迷路了,正在岔路口猶豫之時,忽然看到一抹衣裙。
前面站著一個少女,似乎在尋找什么。她左右張望,最后將目光定格在了姜落身上,“——沉夫人?”她瞧了幾眼,似乎是悄悄松了口氣。
姜落暗暗捏緊了藏在身后的磚頭,“是。你是——?”
姐姐說了,辨不出好壞的人都當壞人處理。
那女子微微欠身行禮,“沉夫人是迷路了?”
姜落點頭。
她拿出一個腰牌,表明自己的身份。腰牌上有一個崔字,證明她是崔家人。這種腰牌,姜落在崔玖曄的身上見到過。
不過距離離得遠,細節看不太全,是不是真的不好說。更何況,崔家的人在她這里沒什么可信度。
崔玖鳶收起腰牌,并沒有再解釋過多,“嚴公子遇上了些麻煩,還請沉夫人跟我來。”她沒有特意去拉姜落,只是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后便朝前邁步,似乎姜落跟不跟上來都與她無關,她已情至意盡。
那支香就快燃盡,燒起的白煙漸漸變得單薄,流逝的時間卻是沒差。
竹簾再次被風蕩起,嚴佑下意識轉頭看去,外面的景色忽然亮堂起來。
姜落在外面。
嚴佑的目光在她身上四處飛竄,想要知道她完好無損。而事實上,除了裙擺的那些茶漬,幾乎看不出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帶她過來的仆從和周圍那些的衣服也有些不一樣,極不和諧。
崔玖曄轉動的扳指停下,假笑的表情凝固住,堪稱是笑不出來了,這和他腦中預想過的情況差得太大了。
“看來,崔兄確實是在和我開玩笑。只是我夫人看起來不太適應這里,衣裙都弄臟了,恐怕要掃了主人的興,真是抱歉。”嚴佑起身朝他拱手做禮,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歉意,倒有些陰陽怪氣。
最后一粒香灰落下,嚴佑起身離開,連虛與委蛇的空隙都不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