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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著,便聽到門被輕輕推開,進屋的人為了不吵到她,特意將步子放緩。
姜落不知來人怎么稱呼,她只能看到不遠處的紅松圓木桌,圍著幾張雕刻精美的空心凳,其余風景皆被屏風擋住。
“咳咳。”她只好簡單清了清嗓子。
“落落姐?”
來的人竟然是沉妙瑜。
沉妙瑜有些興奮又擔心地喊了她一聲,剛剛放緩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轉眼之間,她便從屏風后面繞到了前頭來,端起一旁的空心凳,往床前一坐。
“你們沒事吧?”
“沒事沒事,落落姐你放心,我們都是些小傷,孩子們也早都安頓好了,你才是擔心死我了!昏迷了三天呢!”沉妙瑜看起來精神抖擻,講起話來也噼里啪啦的往外蹦。
三天,這個時間段在姜落的可接受范圍內,畢竟自己的身體恢復力算不上很好。
這也就是為什么姜落明明比沉妙瑜先昏迷那么長時間,卻只比她早醒一小會兒。
“我追馬車之前就讓店小二去報官,多虧他及時,又恰好遇到我爹派人找我,所以我們就得救啦。”
閨閣少女闖蕩江湖,莽撞糊涂又不全是。
“我也……不算太笨吧。”沉妙瑜低頭嘿嘿一笑,帶著少女的嬌俏和羞澀。“落落姐你別怕,這里是我的房間,你救我一命,我爹娘都很感激你——等到落落姐身體好了,我就可以帶你……只是——”沉妙瑜話一斷,像是想到了什么,“罷了罷了,不提這個——”
小姑娘說什么話,臉上就是什么表情,心里想的什么一眼便知。
——定然是和父母鬧了些不愉快。
姜落抬手摸摸沉妙瑜的頭,想起師娘夸贊自己時說的話,便道:“你很聰明的。謝謝你,這幾天累壞了吧。”
沉妙瑜嘴皮顫動,眼睛眨一眨的就紅了,連著無聲抽泣幾下,她心里藏不住事兒,被姜落這么一安慰,就想著將一通苦水全部倒出來。
“嗚嗚嗚……爹、我爹——居然讓我嫁人,可我不想嫁人,我想去闖蕩江湖——”
沉妙瑜十六歲,正是少女少男多情時。
姜落十八歲,師父教她跳舞,師娘教她除跳舞外的一切,師父師娘和和美美,婚嫁的概念她不是沒有。
姜落不清楚沉家的情況,只在一旁默默聽著,不想胡亂開口。再者,她說不來客套話。
沉妙瑜還在哭訴,任性地講著,說話一時不著邊際。
“我爹眼里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女兒!”
哐當——
房門突然被狠狠地摔了一下,震得沉妙瑜一驚,登時閉上了嘴,轉頭看到了熟悉的衣角,又迅速偏過頭去,眼里還有不服輸的勁兒。
敢做出如此動作的,自然是沉父了。
沉千海聽丫鬟說姜落醒了,特意和沉母梁蕓夢趕來看看,沒想到剛一到門口就聽到了沉妙瑜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胸中頓時燒起怒火,哐當一聲發泄在了房門上。
他本想罵她幾句,但又看到姜落在一旁,‘混賬’二字活活憋了回去。
梁蕓夢站在沉千海身后熟門熟路地替他拍背順氣,并不多言,看來是家常便飯了。
其實沉千海沒有那么想要把沉妙瑜嫁出去,只是當時十分后怕,而女兒所幸沒有大礙,他就不自覺的換上了訓斥人的口氣,沉妙瑜自然是不讓著他,父女倆大吵一架。
偏偏這個時候劉媒婆來了,巧舌如簧,勾得沉千海心頭癢癢,一氣之下昏了頭,竟給答應了。
可等他想了半宿回過神來,又悔得要死。
劉媒婆是個會看眼色抓得住機會的人,她敢在沉千海發火的時候不怕死地去說媒,也知道人不能逼太緊,既然有了準頭可瞄,那便不著急。
“你簡直是要活活氣死你爹。”有外人在,沉千海只得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那么兇惡。
沉妙瑜面對沉千海時,有著一股子不怕死的橫勁兒,但現在姜落在旁,刻在骨子里的教養讓她知道現在該收斂些。
梁蕓夢說:“克制點,不要影響姜姑娘。”
被點名的姜落誠心道謝,“謝謝沉老爺,沉夫人搭救。”
沉千海稍微整理情緒,對著姜落一展笑顏,“讓姜姑娘見笑了,這聲謝謝實不敢當,應該是我多謝姜姑娘你救了我女兒。姜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在我府上住下幾日,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呢。”
“不用,謝謝。”語調平穩,言簡意賅。
如此干脆的拒絕,讓三人都很吃驚。
“不對,落落姐,你這傷還沒有好呢,怎么急著要走?這不行的——”還沒等姜落說出原因,沉妙瑜已經急了起來,她所想的補償計劃竟然沒有實施的機會,心里自然懊惱。
梁蕓夢也一道勸她,“姜姑娘的傷還沒好,不要急著走啊。”
“說的沒錯,姜姑娘這么著急,莫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若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說便是。”沉千海良心上更過意不去,雖是幫勸,但說起話來就考慮細致得多。
三個人眨巴著眼睛等待姜落的回答,空氣中細細流動著一絲尷尬。
姜落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回答有些過于著急。
但她確實很著急。
姜落此番出門,是為了尋找失蹤的師父和哥哥姐姐。
本來只有師父游席知失蹤了,但哥哥姐姐一道出發前往尋找,卻時隔半月音訊全無,家書也不曾捎來一封。
消息就像是被人鎖進了黑箱子沉入海底,與世隔絕。
姜落想出去,卻遭到師娘姜蓮的多次反對,最后姜蓮實在拗不過她,說要同她一起,也同樣被姜落拒絕了——姜蓮摔了一跤,腿腳不便。
事實證明,姜蓮的擔心不無道理,姜落不過走了三里地,就被人販子拐了,盤纏盡數丟光。
“謝謝。”姜落再次表達感謝,想來也只是找幾個普通人,便將事情原委道出,一番講述,師父哥哥姐姐一個不落。既然要找,那就一并找。
沉千海知道了姓氏名誰,筆畫作何,又了解了人貌特征,略帶可惜地搖頭,“我實在是不知道這幾個人,不過我可以派人去尋。姜姑娘不要過于擔心,吉人自有天相,這幾天就安心在府上養傷,等有消息了再走也不遲,也好有個方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