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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厭罕見地遲疑了起來，可能還有點近似忐忑的情緒，舉棋不定。

他盯著手機(jī)看了好一會，終于退出了空白的搜索界面，轉(zhuǎn)而點開一個更熟悉的同學(xué)的名字。

“幫我個忙，”他站在小鐘樓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四面把他的聲音回應(yīng)得那樣清晰。秦厭站在半開放式的露臺上，神情淡漠，“你去高二找一下聞盈，把我的微信給她?！?

秦厭微微抿唇，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你就說，我有點事想請她幫忙，問問她……愿不愿意。”

很奇怪的，秦厭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更愿意信任她，從能力到人品。

就好像，他們真的是關(guān)系很好的朋友。

第8章 迷戀

聞盈是在收拾書包的時候被找出教室的，那個陌生的高三男生和她站在走廊上，用一種很古怪好奇的眼神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開口倒是很客氣，“是秦厭叫我來的，他想請你幫個忙?！?

于是聞盈微微皺著眉，就著男生給的二維碼發(fā)送好友申請。橘紅色的晚霞透過欄桿在她側(cè)臉留下斑駁剪影，她垂眸看著手機(jī)，很輕地問，“他找我?guī)兔?，為什么不自己來？?

但這問題對她面前的高三男生來說超綱了。他哈哈地笑著，渾身透露著尷尬，“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問啊?！彼f到這里，又覺得太敷衍，出于兄弟義氣，總歸要為秦厭描補(bǔ)一下，“他不在教室，不知道還在不在學(xué)校里，可能有點走不開吧?！?

其實聞盈大概知道秦厭為什么會讓這個男生來找她。他們的交集少得可憐，那么每一次來往的指向性和目的性就太清晰了，容不下一點妄想和留白。

“麻煩你了。”她向男生道謝，發(fā)送出去的好友申請很快就被通過了。聞盈當(dāng)著那個男生的面在備注里寫下“仕英-學(xué)長-秦厭”，讓新的好友淹沒在校友名單里。抬起頭，男生臉上露出更古怪的神情，也許是覺得秦厭特地找她加好友，不該只得到這個客氣生疏的備注。

聞盈安靜地移開視線。

她低頭望著手機(jī)，屏幕很快就變成了語音來電狀態(tài)，她很客氣地朝男生點點頭，走到旁邊去接電話。

“可以請你幫個忙嗎？”秦厭聲音低沉，“你有沒有多余的裙子或者衣服？”

他沒有細(xì)說用途，也沒說自己是為誰要的，但聞盈立刻猜到了始末，這猜測幾乎是瞬間就讓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沒想到陳婉要給阮甜的“教訓(xùn)”竟然這么絕，以讓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感到厭惡的方式。

“可以?！彼芸斓卮饝?yīng)下來，并不全然因為提出請求的是秦厭。她并不很喜歡阮甜，但這并不代表她不愿意在阮甜受害的時候提供一點幫助。仕英高中是有獨立的游泳池的，高二會安排一學(xué)期的游泳課。聞盈的柜子里除了泳衣，也永遠(yuǎn)備著一套可替換的衣服。

秦厭在小鐘樓等她。

其實聞盈走到小鐘樓下的時候，是有那么一點期待秦厭會站在小鐘樓的露臺上等她的。這樣她也許能騙自己一下秦厭很期待她過來，或許是有點在乎她。

她始終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有點工具，這讓她并不太淺的自尊心不太舒服。

聞盈知道自己其實是有點不顯眼的驕傲的，方方面面都有。就像她永遠(yuǎn)不會去和秦厭搭話，也從來沒有問過他的聯(lián)系方式。

她直覺任何的主動靠近，都只會導(dǎo)致疏遠(yuǎn)。

秦厭喜歡阮甜，相當(dāng)喜歡，即使阮甜不喜歡他，他也仍然想堅持。對于秦厭來說，所有其他女孩子的靠近，都會招致他的疏遠(yuǎn)和拒絕。

聞盈比誰都注重分寸。

這既是一種禮貌，也是一種自我保護(hù)。

她只要偶爾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就可以了。

聞盈按照秦厭發(fā)的消息，順著旋轉(zhuǎn)樓梯走上二樓，一眼就看見了他。

秦厭靠著墻站在那里，無人的走廊看起來空曠得可怕，他靜立的身影就像是一道孤獨的剪影，沉默地融化在落日照不到的陰影里。聞盈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cè)臉，線條流暢的輪廓，在靜默的光影里折射出一點讓人心頭一跳的侵略性。

聞盈眼睫顫動著，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靜謐無聲的走廊里，她聽見心臟在胸腔里怦怦跳動的聲音。

“你來了?！鼻貐捖犚娝哪_步聲，回過身來看她。那種讓人屏息的強(qiáng)烈侵略性變得很淡了，他筆挺地站在那里，微微抿唇，眉宇間藏著很深的陰翳。聞盈從來沒見過秦厭在校園里露出這樣的神情來，但他獨處的時候，這種陰翳如影隨形。

聞盈很難拿捏秦厭在她面前究竟是懶得掩飾，還是覺得不必掩飾。但她傾向于不去細(xì)究這個問題，免得在思考后得出并不期待的答案。

她打開洗手間的門，從門縫里把裝著裙子的袋子遞了進(jìn)去。聞盈沒有進(jìn)去的意思，她認(rèn)為阮甜也并不會想在換上裙子之前見到任何人。

而說實在的，聞盈此刻也并不太想見到阮甜。

她不想去親眼見證秦厭究竟如何對心上人噓寒問暖、不離不棄，也很難想象自己待在這種場景時會是一種什么樣的三方尷尬。

寂靜無聲的走廊，英雄救美的少年，委屈害怕的少女，再多的猶豫和隔閡也會融化，即使放在少女漫中也算得上唯美。加她進(jìn)去，算什么？

少女漫瞬間變成搞笑漫畫，唯美場面變成社死素材，粉紅濾鏡變成iphone后置鏡頭……

一切只因她是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局外人。

每個唯美場景里都要有一個自覺為男女主服務(wù)的工具人，適時地出場，又識趣地消失，守好自己工具人的本分。

聞盈一向很識趣。

她很適時地和秦厭告別，理由也很充分，“我該回家了?！?

秦厭當(dāng)然沒有理由留她。

他站在那里，微微皺著眉，似乎有什么話想說，但又斟酌著措辭，讓他抿唇，眉宇間的陰郁感更深重了。

聞盈等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他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于是很禮貌地點點頭，轉(zhuǎn)身往旋轉(zhuǎn)樓梯走去。

“聞盈——”秦厭終于開口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抿著唇，像是仍然拿捏不好該說些什么。但他知道這時更多的猶豫毫無意義，因此深吸一口氣，在聞盈的注視下回望。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很鄭重地向她道謝。

“我欠你一個人情?！彼f，“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可以來找我?！?

聞盈在心里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