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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聞盈禮貌地說。

她的余光最后一次掠過半開的車窗，又快速地收回。她真的要走了。

“聞盈。”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一種極其荒誕、甚至可以說是毫無依據(jù)的妄想忽然充斥她的腦海，不會吧——她不自覺地捏緊了包帶。

秦厭坐在黑色豪車的后座上，半開的車窗緩緩降下，他清秀英挺的五官在陰影里呈現(xiàn)出一種極深的陰郁。他沒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直直地看著她，“請你吃飯，去嗎？”

高瘦男生站在一旁，用見了鬼的目光來回打量他們，臉色很不好看，似乎想搶先說點什么，但聞盈根本沒去看他。她像是愣住了。

“不去嗎？”秦厭仍然是那種陰郁的神情，沒有一點變化。

聞盈看著他。微亮的霞光映照著她，像是想要給她增添幾分暖意，她輕輕伸出手，把鬢角的碎發(fā)捋到耳后，輕聲說，“去呀。”

第4章 迷戀

秦厭帶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餐廳。曲徑通幽的小園林，進(jìn)門甚至還帶了一方清池，文竹清雅，不帶俗氣，每次只招待一桌客人，很難讓人相信這里其實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整個a市金錢味最重的地方。聞盈從前甚至沒有聽說過這里，能在這種地方建仿古園林，已不單純是有錢。

但她卻并不像她期待中的那樣開心。

洗手間。

聞盈在盥洗池前微微傾身，水龍頭做成瑞獸吐哺的樣式，清涼的水流纏繞過她指間，涼到她心間。她抬起頭，恬淡秀美的少女與她平靜對視，聞盈卻莫名覺得她看起來有點狼狽。她希望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下次別接這種加塞單了，一個月七桌就已經(jīng)很足夠了，賺太多錢會影響我的廚藝精進(jìn)。”不遠(yuǎn)處有聲音從遠(yuǎn)到近。

“大姐，做一休三，半年才加一桌，這你還嫌多啊？人家好歹很舍得花錢，這一單夠你一個月用的食材了。”

“廢話，換你做一桌你不累啊？要不是他給的太多了，我怎么可能答應(yīng)——現(xiàn)在高中生追女生可真是舍得花錢。我高中怎么就沒個富二代花兩個月幫我請大師傅下廚呢？”

“……所以重點還是請大師傅下廚是吧？”

一男一女走過轉(zhuǎn)角，登上臺階，正好和聞盈的鏡像打了個照面，彼此愣住。聞盈是沒想到他們會往這里走，這對男女則沒想到吐槽客人正好被撞見，不由露出點尷尬，但其中的男子很快就回過神，若無其事地朝聞盈點點頭，“聞小姐感覺今天的菜色怎么樣，吃起來還合意嗎？”

剛進(jìn)門的時候就是這個男人出來打招呼的，他是這里的經(jīng)理，文質(zhì)彬彬，和聞盈在聞爸爸那些聚會上見過的商務(wù)精英沒什么不同。以這家私房菜的地理環(huán)境、一次只接待一桌客，以及方才對話中的種種，不難猜出這是a市最頂尖的餐廳，能來這里吃飯的客人掌握著難以想象的資源，預(yù)約能排到下半年去，聞爸爸根本排不上號。

聞盈客氣地朝他點點頭。

“正好，聞小姐應(yīng)該還沒見過我老板吧，我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們?nèi)朐凭有‘?dāng)家，云老的關(guān)門弟子，云師傅，今天這桌就是由她親自掌勺。”經(jīng)理順勢給她介紹起身邊的女人，“云師傅可謂是盡得云老真?zhèn)鳎窃蹅兓磽P(yáng)菜最頂尖的大師傅。”

最頂尖的手藝人在哪都是有優(yōu)待的。

“云師傅的廚藝讓我大開眼界，為此付出再多金錢和等待都是值得的。”她說。

云師傅笑了一下，應(yīng)當(dāng)是早就聽?wèi)T了溢美之詞。與她客套幾句，便和經(jīng)理一道又走遠(yuǎn)了。

聞盈靜靜地站在原地。暮色籠罩小園，波光竹影都黯淡，微涼的夜風(fēng)里，一片靜謐的沙沙聲。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她，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曲折攀下臺階。大抵古往今來分享的是同一種情緒，并不因科技和時空而改變，這種特意做成宮燈模樣的led燈竟在此刻頗有幾分青燈照壁的蕭瑟感。

鏡中人和她對視，不自覺露出一點嘆息般的苦笑。云師傅和經(jīng)理隱約提到今天這一桌是臨時加的，當(dāng)聞盈說“為這頓飯付出再多金錢和等待都值得”時，云師傅很自然地認(rèn)下這贊美，再次證實了這一點——秦厭為這頓飯付出了不少的金錢和等待，提前籌備了很久。

很有好感的男生出錢出力單獨(dú)請客，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會心跳如擂鼓，心里藏著一汪清泉，咕嘟咕嘟冒著泡泡，涌出的每一絲都泛著甜。

可如果他盡心盡力不惜重金的準(zhǔn)備不是為了你呢？

聞盈輕輕嘆了口氣。沒什么好不承認(rèn)的，秦厭確實費(fèi)盡心力才安排了這場約會，但并不是為了她。如果他是想和她吃這頓飯，就不會到了今天才和她說第一句話，也不會在那樣隨機(jī)的場合邀請她，更不會全程冷淡疏離，基本不和她說話。

她只是……另外某個女生爽約后的替補(bǔ)，是秦厭煩躁之下隨手的一指，是隨時可以替代的次選。

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有點想笑。

你有多驚喜，又有多期待呀？那么冷靜的人，竟然也義無反顧地去相信一個荒誕的幻想，忘掉邏輯，忘掉古怪，去奔一個不可能的夢，你竟還有那么一絲妄想他對你也有對等的好感？

你的獨(dú)家記憶，只是他的可有可無。沒有你，還會有很多女孩子代替你坐在這里，你對他來說，既不特殊，也不有益。

現(xiàn)在，夢醒了。

聞盈都有點佩服自己了，她怎么能這么冷靜，就好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但其實她又有什么可奢求的呢？事實就是秦厭請她吃了一頓她一整年零花錢都還不上的珍饈，見識了高瘦男生所嗤笑為她這輩子都沒機(jī)會見識的場面，就算這一切都是為了另一個女孩子，最終的受惠者也終究是她，秦厭沒什么對不起她的，反而是她欠了秦厭人情。

這是限定在她和秦厭之間的事，任何深究到旁人身上的行為都是僭越，因為她并不是秦厭的什么人，她和秦厭也并沒有任何可供刨根究底的交情。

他們其實是陌生人啊。

聞盈重新理了理儀容，把每一根散落的發(fā)絲都捋回耳后，鏡子里的女生精致又漂亮，沒有半點不得體。

她很認(rèn)真地對著鏡子打量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她輕聲說，“看起來……好狼狽啊。”

第5章 迷戀

聞盈離開了好一會兒，回來的時候，秦厭仍坐在那里，面前的菜仍是她離開時的樣子，他顯然根本沒動幾筷子。她回來，秦厭也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就好像不是他主動邀請她來吃飯，而是兩人碰巧在食堂坐了同一桌，她去留隨意，與他無關(guān)。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望著落地窗外沙沙作響的文竹、潺潺汨汨的清池，夜色漸深，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輪廓，也別有另一番靜謐的動人。秦厭也許是在欣賞，又或許只是不想看見任何人，久久凝視著，夜色仿佛滲過燈光也籠罩了他，平添了無法抹去的陰郁。

聞盈看著他，心里忽然閃過一個猜測，也許秦厭正在想那個他原本打算邀請的女孩子。他為了這個邀約花了不少功夫，可卻沒能邀請到真正想要邀請的那個人，煩躁氣惱下一時沖動，隨意找了個陌生的女生當(dāng)替補(bǔ)，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是已經(jīng)在后悔了吧？也許他已經(jīng)在懊惱究竟該怎么結(jié)束這場鬧劇，既不會叫那個心儀的女孩子誤會，也不會給這個陌生的女孩子錯覺。

這實在很好理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