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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她先挑的頭,反倒又被太子說得赧然。
洛之蘅眼珠一轉,生硬地轉開話題,催促道:“阿兄快打開看看小五寫了什么,你握得那么緊,萬一把里頭的字汗濕就看不清了。”
太子心照不宣地“嗯”了聲,順著她的意打開錦囊。
洛之蘅想著這是趙明彰的私事,不好去看,便乖乖別開眼。半天沒見太子反應,好奇地轉過來:“他讓你幫什么忙?”
太子的神情頗為復雜,聞言遞來了錦囊中的紙張。
洛之蘅沒接,只借著他的動作低眸看去:
昔時年少,曾許誓非林姑娘不娶,承蒙三哥體恤,為我極盡籌謀,弟感念于心。然時過境遷,弟已決意奔赴南越。此后兩國相隔,已難成佳偶良緣,望三哥忘卻弟之舊言。
弟已知日后難逢,然曾妄念至深亂她心神,如今抽身離去,是負她已極。若三哥有暇,望照拂一二,不求贈她高爵厚祿,唯求余生有幸,聽憑她隨心自在。
三哥恩義,弟沒齒難忘,遙祝三哥三嫂白首同心,恩愛萬千。
頓筆至此,叩首再三。
洛之蘅望著盡顯珍重的字跡,一時復雜難言。
“歲宜并非對他無意……”說到這里,洛之蘅又是一嘆。
本來天造地設的才子佳人,偏偏造化弄人。
太子已然收拾好心緒,慢條斯理地收起紙張,“這世上緣法莫定,倘若有心,誰知眼下以為的絕處,不會成為另一處逢生之地?”
“也是。”洛之蘅深以為然,“歲宜如今正在平川,他們若是有緣,自不會錯過。”
太子笑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
將洛之蘅送回南境王府后,太子徑直回到東宮,整理好二皇子之事的后續條陳,親自送到御書房。
皇帝翻了兩頁便覺倦怠,將奏折扔到一邊問:“小五走了?”
“是。”
皇帝微微頷首,沒再說什么,只是神情一下子變得有些悠遠。
從得知二皇子做了什么后,除開最初的震怒,他就一直是這幅心神不屬的模樣。整個人仿佛憑空蒼老十歲,所有的精氣神都蕩然無存。
太子微微蹙眉:“太醫這些時日沒有來請平安脈嗎?”
皇帝先是一愣,旋即受寵若驚地回:“無妨,我無礙。”
聞言太子也不再多說什么。
皇帝卻瞥了眼案邊的奏折,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決定好了,一定要這么做嗎?”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太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皇帝斟酌著道:“大婚之日祭告祖廟,揚言只此一妻,日后便再沒有回頭路了。”
太子循著他的視線望了眼,霎時明白過來。成婚典儀俱由禮部操辦,想來是禮部覺得此舉不妥,上書呈報。
“我沒想過走回頭路。”太子聲無起伏。
“這世上沒有皇帝后宮之中只有一妻的先例,你貿然如此,朝中的阻力不會小。”皇帝語重心長地道,“你若是實在喜歡洛家女,日后納些妃子在后宮做擺設,仍給洛家女獨寵也是一樣的……”
見太子眸色漸冷,皇帝緩緩收了聲。
“所以,我只是為了朝中那些虛無縹緲的阻力,便要犧牲這么多人。”太子嘲諷地勾了勾唇角,“無辜女子一生被困皇宮,我與洛之蘅的恩愛蒙塵,或許連恩愛都不再有,僅僅是因為朝臣的看法,我的無能?”
皇帝似是想說什么。
太子狀若不見:“沒有先例,我便來做這個先例。”
皇帝沒來由覺出幾分自慚形穢。他狼狽地沉默一陣,聲音微啞地道:“我當年許了你母后余生一心不負,是我背棄諾言,你不必一意孤行,我也知曉自己當年錯了……”
“你覺得,我費盡心思地做這些,都是為了證明你當年錯了?”太子倍覺好笑地反問。
見皇帝沉默以對,更覺荒謬,“我不會糊涂到,為了你的錯誤,再賠上我和洛之蘅的余生。”
“我說一生一妻,只是因為我心悅洛之蘅,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她一人,余生也只想同她一人攜手。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分毫干系。”太子望著皇帝,一字一字地道,“愛是不能利用,也沒辦法和人分享的。她為我入深宮,日后只有我一個夫君,推己及人,我自要給她心無旁騖的愛。”
皇帝喃喃:“一輩子那么長……”
“洛之蘅不是眼里只有夫君的母后。她有志向,有親朋,天高地闊。我只擔心一輩子不夠長,沒辦法讓我們暢訴鐘情。”
太子的話擲地有聲地傳入耳中,皇帝久久無言。
半晌,他才低低道:“你一向都求至臻至美,迎娶太子妃的規格到底弱了些。”
太子微微蹙起眉:“你想干什么?”
皇帝垂下眼,只手摩挲著龍椅硬邦邦的扶手,慢慢道:“我大半生都為了皇位汲汲營營:當太子時不如你叔父得父皇歡心,擔憂父皇偏寵使我地位不穩,所以不顧歡喜與否主動請旨提出迎娶你母親。后來登基,我又看不到老二的不平,疏忽之下害得幾個皇女和你母親殞命。我不是個合格的皇帝,更不是個合格的父親與夫君。”
他抬眼,望向太子:“你和我不一樣。你從來都知道自己該做什么,看得見朝堂暗涌,也看得見天下百姓。我這一生優柔寡斷,害人害己,只有這一回,想果斷一次。”
“珣兒,該是你的天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