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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節(jié)。我只是運(yùn)道不好，失了老天垂憐，才被你看出破綻。”二皇子平靜下來，“成王敗寇，我輸了，甘愿受死。”

太子垂下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方才還大放厥詞的二皇子，此刻神情分外淡然。他謹(jǐn)小慎微得久了，如今卸下偽裝，反倒顯出幾分從前沒有的風(fēng)采來。不知情的人，任誰看了都要感嘆一聲一表人才。

誰又能想到，看上去這般無害的人，蟄伏十?dāng)?shù)年，手上居然沾了這么多條人命？

“孤不會(huì)讓你死。”太子緩緩出聲。

二皇子諷刺地勾了勾唇角：“收起你那泛濫的憐憫之心，我不需要。”

太子絲毫沒有被激怒：“你方才洋洋灑灑說了這么多，不就是為求速死？”

二皇子神情一僵。

“一死了之是最便宜不過的事，孤不會(huì)讓你如愿。”太子語氣淡淡，“枯守皇陵，懺悔余生，才是你的歸宿。保重。”

太子最后一次這樣叫他：“二皇兄。”

*

黃昏時(shí)分，天邊云霞艷艷。

洛之蘅倚在窗邊，心不在焉地?fù)芘竭M(jìn)窗來的綠枝。

“郡主，”半雪瞧見這情景，慘不忍睹地道，“您這是修剪花枝，還是辣手摧花？再折騰下去，花枝都要禿了。”

洛之蘅一垂眼，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本來枝繁葉茂的綠枝，如今葉片簌簌而落，只剩下光禿禿的花骨朵堅(jiān)強(qiáng)地屹立在枝頭。

放在往常，她定然要手忙腳亂地想辦法補(bǔ)救，然后今日卻興致寥寥，只放下剪刀，繞回繡凳上坐下，撐著腮，心神不屬地嘆了聲。

半雪大奇，正想問問郡主因何反常，便見南境王大步流星地走過，沒過兩步，又懷疑地退回來，問洛之蘅：“你怎么還在這兒呆著？”

洛之蘅一臉困惑。

南境王比她還要困惑：“往常他一來，你不是積極得很？”

洛之蘅先是一愣，繼而驚喜道：“阿兄過來了？”

“對(duì)啊，就在演武場。”南境王順勢回答，又蹙眉，“你不知——”

話沒說完，便見方才頗有些郁郁寡歡的閨女瞬間滿臉喜色，高高興興地說了聲“多謝阿爹”，就興高采烈地往演武場的方向跑去。

“……”

南境王半是心酸半是好笑，最后長長嘆一聲，搖頭晃腦地道，“年輕人吶。”

*

演武場空曠開闊，興許是提前得了吩咐，附近不見人影。

洛之蘅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太子姿態(tài)隨意地坐在武器架上，手中似乎還舉著什么東西，無意識(shí)地輕晃著。乍一見，頗有些孤零零的。

她緩了緩，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過去，背對(duì)著他坐下。

太子似有所覺，偏了偏頭：“怎么不出聲？”

洛之蘅沉吟著，一本正經(jīng)地道：“沒出聲，阿兄不也知道我來了？”

演武場安靜得不像話，縱使她動(dòng)靜再細(xì)微，也瞞不過習(xí)武之人的耳朵。

太子不由笑出聲，附和點(diǎn)頭。

洛之蘅靜靜地看著他，太子笑著笑著，忽然有些笑不下去。

“我照阿兄的意思，和歲宜說明了原委。”洛之蘅狀似無意地移開視線，“她會(huì)好生勸一勸林大人，不讓他攙和到林小公子的案子里。”

“行刺通敵皆是大罪，縱使林坤有意插手，也無濟(jì)于事。”

“但阿兄不是不想讓朝中失去一位棟梁之才嗎？”

太子無聲莞爾。

黃昏的微風(fēng)吹散悶熱，帶來些許晚夜的寒涼。

太子的視線落于虛空，許久，慢慢出聲：“雖然我怨了他這么些年，但平心而論，他這個(gè)父親做得還算稱職。即便我是儲(chǔ)君，他也沒忽視了兩位兄長，力排眾議給了他們歷六部事的機(jī)會(huì)。大皇兄成婚，選的是永州徐家女，五代世家，雖然如今不再入朝為官，但底蘊(yùn)深厚。二皇兄，雖然生母早逝，卻也無人慢待了他的婚事，兩朝太傅，又兼祭酒，文官清流，他為何……”

說到這里，太子自嘲地勾起唇角。

“權(quán)勢動(dòng)人心，阿兄不是早就看透了？”

“我只是沒想到，”太子艱難道，“他竟心狠手辣到，連未出世的嬰孩都不放過。”又譏諷一笑，“我竟然還是因?yàn)樗窒铝羟椋庞行掖婊钪两瘛！?

嬰孩、因他心慈手軟得以存活的太子……

洛之蘅想起早年皇帝接連夭折的兩個(gè)皇女，明白太子話中的含意后，登時(shí)心下駭然：“二皇子他——”

太子閉著眼，將二皇子的所作所為盡數(shù)說給她聽。

饒是心中有了猜測，得到印證后，洛之蘅還是不由心神俱震。

那么小的年歲，旁人都苦于學(xué)堂課業(yè)，二皇子卻已經(jīng)謀劃了那么條的人命，整個(gè)后宮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這么深的心計(jì)……

洛之蘅久久難言。

“那三公主——”她遲疑著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