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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使館外的長街一片靜謐。
昏暗處立著兩道并肩的人影。
洛之蘅望向一旁的太子,擔憂道:“王女離世這么多年,南越人萬一記不得王女的模樣——”
“記不記得又有什么要緊呢。”太子終于將視線從燈火通明的使館上移開,自我說服一般,輕聲道,“我給了他們選擇。”
洛之蘅望著太子仿佛壓抑著什么的神情,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初趙明彰到南境時,她就已經看出來,太子雖然有兩個親兄長,但他真正的手足也就只有趙明彰而已。
兩個同樣失去依靠的稚童,扶持著長到如今,情誼非同尋常。
倘若他們猜得沒錯,惠王妃當真是南越的王女,那趙明彰這位“王女之子”就必然要回到南越。
曾經的手足,成了日后不得不防備算計的敵人,對太子而言,不亞于錐心刺骨之痛。
太子的理智明白,冒充南越王子之人興許背后還藏著陰謀,但偏偏涉及到手足,感情上難免掙扎。
所以他將選擇權交到南越的手里。
若南越在看到畫像后無動于衷,要么惠王妃同南越沒有任何牽扯,要么經年日久,南越人已記不清王女的模樣。
前者自然皆大歡喜,但若是后者,只能說明南越對王女的血脈也沒有多看重,只是恰巧需要借著王女的名頭,來找到一個能夠讓朝局穩定的工具罷了,真相與否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過眼云煙,那太子自然不會讓趙明彰回到南越遭罪。
但若南越認出了王女,要太子告知王女后裔的下落——
洛之蘅望著太子面無表情的側顏,不忍再想下去。她暗嘆一聲,伸手牽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畫像送進去已經快一炷香,算算時間,齊格應當已經拿到了。
究竟是什么結果,等到明日自見分曉。
洛之蘅微微仰頭,正要問太子要不要回家之際,余光忽然瞥見有道人影從使館中飛奔而出,急切的動靜在夜里分外明顯。
那人行云流水地翻身上馬,似是瞧見了他們,又猛地勒住韁繩。
洛之蘅心底一沉。
眨眼間,齊格停在太子身前,氣都沒喘勻,急不可待地問:“你怎么會有我們王女的畫像?”
*
“郡主。”平夏走進來,朝著洛之蘅微一搖頭,“殿下今日亦未曾上朝。”
洛之蘅眉心輕攏,滿是憂思。
已經三日了。
自那晚從齊格的口中確認惠王妃的身份后,太子便將自己關在東宮之中誰也不見。
“冬凌問您,要不要去勸勸殿下。”平夏道,“接連三日未曾上朝,聽聞御史已然準備彈劾了。”
太子未曾上朝的第一日,東宮便遞上了折子,借口生病告假。但生病了卻不請太醫,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托詞。
洛之蘅輕嘆一聲,吩咐道:“去準備些阿兄愛吃的膳食,我去看看。”
平夏忙不迭應了。
東宮內宮人盡退,靜寂無聲。寢殿內簾幕皆放,遮住熱烈的陽光。
洛之蘅提著食盒,小心翼翼地辨認著方向,終于在墻角處的軟塌上看到太子。
她放下食盒,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軟塌旁的杌凳上坐下,然后低眸望去:太子平躺著,長腿微屈,一只手臂搭在額上,閉著眼,似是睡熟了。
洛之蘅沒有出聲,安靜得坐在一旁。
許久,太子輕輕出聲:“洛之蘅,我餓了。”
洛之蘅好脾氣地笑道:“我帶了些吃食,有阿兄愛吃的糕點,也有廚子特意做的南境菜,阿兄起來嘗嘗?”
太子“嗯”了聲。他似是有些適應不了屋內的光線,任由洛之蘅牽著,慢吞吞地挪到桌邊。
洛之蘅沒有喚人進來撩開簾幕,只遠遠點燃了盞宮燈,勉強透出些光亮,堪堪能讓人辨認出膳食擺放的位置,不至于夾空。
借著微弱的光線,太子專注用起膳來。
洛之蘅體貼地不做打擾。
一頓飯用了半個時辰,到最后,菜已涼透,太子沒有知覺似的,依舊慢吞吞地吃著。
洛之蘅始終一言不發,只適時地撤下了轉冷后不能入口的菜色。
太子眉目不動地咽下最后一口糕點,才終于擱下筷箸,扭頭望過來。
洛之蘅溫和地詢問:“我讓冬凌他們進來伺候?”
“你不問問我嗎?”太子這話頗有些莫名其妙。
洛之蘅卻瞬間心領神會,她失笑:“問與不問很重要嗎?”
太子沉默片刻,啞聲問:“我若是卑鄙一回,不告訴小五這件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