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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把“阿兄”和“儲君”分得很開,于她而言,這完全是兩個沒辦法重合的模樣。
進入宮城以后,越覺宮城威嚴肅穆,就越是心中惴惴。害怕見到陌生的太子,更怕自己會心生畏懼疏離。
所幸,這種擔憂,在對上太子視線的剎那煙消云散。
洛之蘅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
眾目睽睽之下不好失禮,她不動聲色地斂回視線,余光掃過的瞬間,瞧見隨著太子動作而在衣角若隱若現的圖樣,登時一震。
“!”
洛之蘅壓下心中震驚,欲蓋彌彰地想,興許是自己看錯了,這么隆重正式的朝服,阿兄總不至于如此膽大。
稍一平復心緒,趁眾人不察,洛之蘅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定睛一看:確然是那日畫的“雀羽挽蘅草”的圖樣!
好半晌,洛之蘅都回不過神。
一會兒想著這種正式的朝服他都敢命人繡上這圖樣,著實膽大;一會兒又無可奈何地想著,這果然是阿兄的行事作風……心緒復雜不已。
一整場宴會,即便洛之蘅不抬頭去看,都覺得那副圖樣不斷地浮現在眼前,揮之不去。尤其是,殿中這么多人,天子腳下誰是粗心之人?說不準這圖樣就落入了別人眼中……
如此想著,洛之蘅更覺赧然,以至于正常宴會都神思不屬。
南境王似是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與人推杯換盞之余,悄聲問:“是不是不習慣?要不你悄悄出去透透風?”
洛之蘅愈羞愈臊,總不能和阿爹說,太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堂而皇之地用了只有他們兩人意象的圖樣?若真是如此,阿爹怕是能掀了這場夜宴。
頂著南境王的視線,洛之蘅只好強壓著羞赧,憋屈道:“……女兒無礙。”
這幅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無礙”的樣子,南境王正要再問,被舉杯而來的同僚一打岔,登時忘了。
夜宴雖為接見使臣,更是慶賀新歲,是以并未論政,只作閑談。
殿中樂聲裊裊,舞姿婷婷,精致的菜肴酒水流水似地呈上,讓人眼花繚亂。
然而洛之蘅卻始終心不在焉,一直熬過酒過三巡,宴終散場。
洛之蘅步出大殿,被冷風一吹,總算覺得心頭的燥熱散了些許。
南境王飲了酒,神智雖還清醒,反應卻慢了幾拍,一看便是醉了。洛之蘅邊努力更上他的步伐,邊小心提醒他注意看路。
總算是到了宮門口,忽然被人攔下。
宮裝著身的宮婢恭敬道:“長樂郡主留步,我家公主有請。”
洛之蘅一頓,順著她的視線,瞧見躲在暗處的身影,約莫就是三公主了。
她想要出聲推辭,卻見宮婢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圖,牢牢地擋在她身前。
擔心爭執之下會引人注目,洛之蘅同小廝交待兩句,囑咐他看好阿爹,這才隨宮婢走過去。
三公主還穿著宴席上的盛裝,興許是跑得急,氣息不穩,頭發也有些凌亂。
洛之蘅垂眼行禮:“見過三公主。”
三公主忙扶她起來:“不、不必多禮。”
這舉動更像是示好。洛之蘅隱隱猜到了她把自己攔下的意圖,但瞧著她一臉欲言又止,想著阿爹還在外等,便徑直問:“敢問三公主喚臣女來,是為何事?”
“我、我是想……”似是覺得難以啟齒,三公主半晌沒說出一句囫圇話。
洛之蘅耐心等了會兒,見她依然不道明來意,微一福身,便要告退。
三公主見她要走,慌忙拉住她:“你別走——”
洛之蘅側眸看了眼她慌張的神色,將手臂從她手中抽出,淡淡道:“公主,群臣走得差不多了,再耽擱下去,宮門下鑰,臣女逗留宮內,是要被問罪的。”
三公主聞言分外窘迫,兀自掙扎了會兒,磕磕絆絆道:“我、我是要向你賠罪。”
第一句話說出來,后面的話便順理成章了。
“前些時日,在崔家的成衣鋪,我誤會了郡主,言有冒犯,還望郡主不要介懷。”
她說這話時垂著眼,先前的盛氣凌人全然不見。
叫公主折腰,洛之蘅猜恐是太子做了什么。既是太子為她爭取的道歉,她便也毫無負擔,靜靜聽完三公主的話,客氣道:“臣女不會放在心上。”
“那你是原諒我了?”三公主眼睛一亮,見她點頭,忙又拉著她的手,殷切道,“那我便跟崔月皎一樣喚你一聲阿蘅姐姐……”
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著實令人難以招架,洛之蘅下意識想要抽出手,聞言又要婉拒。
但是三公主壓根兒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已經搖著她的手臂眼巴巴地望著她哀求:“阿蘅姐姐,我知道你和太子哥哥頗有情分,你能幫我說說好話嗎?他生我的氣,不僅不理我,還不見我。我連當面和他賠罪的機會都沒有。你幫我勸勸他,我真的知錯了,再不會擅自跟蹤他了,我保證!”
洛之蘅瞧著她不安祈求的模樣,忽覺心中不忍。
但她清楚地知道,太子對三公主的冷淡,和她以為的全然無關。雖然三公主在整樁事情中都是最無辜的那個,然而當皇帝把她牽扯到是非之中,即便知曉她無辜,在隔著兩條人命的情況下,太子也不可能對她假以辭色。
漠視而不仇恨,已經是太子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洛之蘅耐心和她周旋:“殿下寬宏大量,但他政務纏身,又有繁忙課業,抽不開身情有可原。公主不要多想。”
三公主眼中的熱情漸漸熄滅:“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愿意幫我,是不是?”
“不是不愿幫,而是幫不了。”洛之蘅誠懇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