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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之蘅朝太子的身后張望片刻。
“叔伯今日跟兵士對招,棋逢對手,說今晚住在大營,不回來了。”太子了然地解釋,瞧見洛之蘅面上未消的汗,一邊遞給她絹帕,一邊展開折扇,抬著手臂輕輕扇動。
這套動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無數次般熟稔。
趙明彰在一旁訝異地睜大眼睛。
洛之蘅習以為常般接過絹帕拭汗,口中抱怨道:“暑熱天,阿爹也不知收斂些……”
“叔伯一連半月都在書簡堆里待著,難得活泛筋骨……”余光瞥見洛之蘅漸漸不悅的神情,太子話音一轉,從善如流地改口,“不過你也無需擔心,回來前我叮囑過冬凌,他會及時提醒叔伯歇息的。”
洛之蘅的神情這才緩下來,道:“阿兄明日記得提醒阿爹,讓他這兩日在外記得帶上侍從,好讓我能找到他。”
南境王在府外不愛被人跟著,大多獨來獨往,叫人摸不著行蹤。
太子很是理解,應了聲“好”,又問:“可是出什么事了?”
“一點小麻煩。”洛之蘅避重就輕地道,“今日在街市上碰見林家的小姑娘走失,林姑娘來接人時說這幾日會跟著林夫人來府上道謝。”
若單只是道謝,何至于要找南境王出面。
不知何故,太子腦海中登時冒出了林疏言糾纏她的往事,眉心一蹙。
趙明彰原本跟著兩人一起往府內走,察覺到氣氛發生變化,尋了個借口識趣告辭。
太子沉聲問:“只是上門道謝?”
“應當不是。”左右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洛之蘅便將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林姑娘提醒我,林夫人上門大約是為了給林小公子提親。”
“……提親?”太子眉心緊蹙,“林疏寒不是已經處理好這件事了嗎,怎么林家還沒死心?”
洛之蘅失笑道:“林大公子婚后就上任去了,鞭長莫及。”
想到林疏言確實消停了不少時日,太子遷怒的心思淡下來,沉吟道:“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來處理。”
洛之蘅未置可否,只是問:“阿兄預備如何處理?”
“林疏言回不來寧川,他娘自然就沒有心思上門提親了。”
洛之蘅聞言,憂心忡忡地提醒他:“阿兄,林小公子畢竟是林刺史的嫡子,為了提親這點事,不值當——”
“胡想什么呢?”太子瞥她一眼,“我只是想辦法讓他繼續留在底下的郡縣辦差。”
“這樣啊……”洛之蘅松了口氣,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以為——”
“以為我要害了他?”太子似笑非笑地乜她一眼。
“……”
被看穿心思,洛之蘅赧然地低下頭。
太子眼中漾上笑意:“放心,孤還不至于為一個林家小子臟了手。”
洛之蘅吶吶道:“……阿兄仁善。”
怕太子再說下去,她忙道:“這樁事阿兄無需費神。總歸兒女親事要由父母做主,林夫人上門時阿爹自會替我推拒。”
“叔伯不是已經推拒過一次?”
“當時上門求親的人多,阿爹一視同仁地拒絕,興許讓林公子有僥幸之心。這回林夫人若是當真上門,被阿爹當面拒絕,自然就會歇了心思。”
太子卻沒她這么輕松,他擰眉道:“林家小子若是能這么輕易地歇了心思,就不會有這一場求親了。”
“無妨,只要林夫人歇了心思不再縱著他,縱他有千百般心思,也只是徒勞。”
兒女親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她堂堂郡主,自是不可能同他無媒嫁娶。
只要林家父母不為他張羅,林疏言只能望洋興嘆。
太子明白她的想法,卻仍有些不贊同:“坐以待斃是下下策,何必讓這些人跑到叔伯面前礙眼。”
“阿兄能困得住他的人,又困不住他的心。既然他存了求親的心思,早晚要有這一遭。與其放任自流,不如早早讓阿爹斷了他們的心思。林夫人說不通阿爹,自然就會幫他相看別人了。”
太子耷拉著唇角,不悅之情顯而易見。
洛之蘅輕聲哄道:“阿兄別惱啦。我也是不愿一直留個隱患,才想著讓阿爹當面拒絕了林夫人。況且,林姑娘也沒有明說,這些也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
“……不是在同你置氣。”
那是因為什么?
洛之蘅疑惑地偏頭。
太子語氣不善道:“林家小子心性浮躁,舉止輕浮,憑他居然也敢屢次糾纏于你,實在不知天高天厚。”
“林小公子才十七。”洛之蘅失笑,中肯道,“都是林家精心培養的嫡子,林大公子能金殿奪魁,林小公子自然不會差得太多。”
太子一副“你什么眼光”的神情:“龍生九子各有不同,誰說林疏寒飽讀詩書,林疏言就一定能望其項背了?棟梁之才的家中不乏打馬游街不知世事的紈绔。況且——”頓了下,太子強調道,“孤今年也是十七之齡。”
“我知道啊。”洛之蘅理所當然道,“可他又如何能與阿兄相提并論。”
太子一怔,垂眸看去。
洛之蘅一副真心實意的神情,看不出分毫奉承敷衍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