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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太子點點頭,一副“我倒要看看還能鬧出什么幺蛾子”的神情,沖著小廝道,“帶路。”
臨出水榭前,想到什么,叫了聲“洛之蘅”,聲音微一停頓后,道:“回府后,把你昨晚看的那些話本,挑幾本給我送來。”
“阿兄要話本做什么?”洛之蘅下意識問。
“當然是,”太子語調平平,冷笑一聲道,“研、讀、背、誦。”
洛之蘅:“……”
*
更衣之所在廂房,離花園水榭有些距離。
太子跟在小廝身后,打量著愈發偏僻清幽的小徑,問:“怎么一路走來都沒見到人?”
小廝恭恭敬敬地回:“小的猜想公子應當不愿意叫旁人瞧見您的衣裳,特意繞了小路。”
太子看著小廝在鵝卵石路上走得四平八穩,眸色微暗,語氣不明地輕呵一聲:“倒是善解人意。”
及至廂房,小廝輕車熟路地取出衣裳,預備伺候太子更衣。
冬凌不著痕跡地擋了擋,接過衣裳,笑瞇瞇道:“有勞小哥,公子這里我來伺候就行。”
小廝覷了覷太子,垂首退下。
打發走小廝,冬凌才將視線投注到折疊整齊的衣服上:
林府準備的衣裳是用上好的軟緞織就,布料柔軟輕薄,針腳細密,做工上乘,看得出用心。但比起太子身上寸尺寸金的云錦長衫,仍然相形見絀。
殿下眼光高,在衣食一道尤為挑剔。上身的衣服從選料到裁制,從紋繡到搭配,樣樣都要精挑細選,不僅衣裳本身精致,更要力求貼合他的周身氣質。
林府準備的衣裳雖然不落下乘,但與殿下平日里的要求仍然相去甚遠。如這般規制的衣裳,向來入不了殿下的眼,遑論上身?
冬凌捧著衣裳猶豫道:“殿下若不然在此處稍等片刻?屬下這就快馬去將您的常服取來。”
南境王府和林府雖然相隔南北,但若是他腳程快些,兩刻鐘足以來回了。
太子未置可否。他抬抬眼,指尖從衣料上輕輕拂過,半是嫌棄,半是忍辱負重地道:“算了,就它吧。”
“殿下——?”冬凌錯愕,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太子已然皺著臉解起衣裳,冬凌只好咽下震驚,忙不迭地近前幫他更衣。
*
太子走后,洛之蘅仍舊坐在水榭中,邊躲著喧嚷,邊靜靜等著太子更衣回來。
平夏和半雪原本在臺階下守著,因太子離開,便齊齊進到水榭陪著洛之蘅解悶。
半雪心有余悸地感慨:“幸好郡主提前躲開了,要不然您也該遭殃了。”
“應當不會。”洛之蘅抿唇一笑,看向自進入水榭來就不時走走停停的平夏,“怎么樣,可有尋到不妥之處?”
平夏搖搖頭:“未曾。”
半雪聽得云里霧里,急急問:“郡主,您和平夏打什么啞謎呢?”
“郡主懷疑方才小廝摔倒不是意外。”平夏笑著解釋。
半雪微一偏頭,似有所悟地問:“那既然你沒有看到不妥之處,就說明此事不是小廝有意為之了?”
“非也,沒有不妥,才是大大的不妥。”平夏糾正她,見半雪面露困惑,指著水榭入口處的一片空地道,“郡主進來之前,南侍衛已經先一步檢查過,并未在此處發現碎石一類的東西。既然地上沒有障礙,最熟悉林府的小廝,又緣何會在此處無緣無故地摔倒?”
“當然是故意。”半雪斬釘截鐵地答完,仍然困惑不減,“但崔公子初來乍到,又和除您以外的其他人素無接觸,為何會被小廝故意針對?”
“大約是為了把他調開。”
“為何要把崔公子調走?”半雪下意識問出聲,話音剛落,視野中頓時出現一個逐漸朝水榭這里靠近的人影。半雪瞇著眼細細辨認,看清容貌后,面無表情地道,“奴婢知道了。”
人影大步流星,三步并作兩步躍進水榭,眉開眼笑地道:“阿蘅妹妹原來在此處,叫我好找。”
洛之蘅斂去笑意,客氣地朝他頷首:“林公子找我何事?”
仿佛沒有察覺出她語氣中的疏離,林疏言撓撓耳朵,腆笑道:“母親培育的素冠荷鼎難得開花,我想著你會喜歡,便來邀你一道賞花。”
“多謝林公子美意。不過時候不早了,我要在此處等阿兄回來,林公子自便。”洛之蘅婉拒。
“阿兄?是那日在茶樓前同你一起的公子嗎?”林疏言困惑地眨眨眼,“我怎么從未聽說過你有個兄長?”
洛之蘅淡淡道:“家中私事,不勞林公子費心。”說著,她起身道,“我去尋人,林公子留步。”
林疏言充耳不聞,鍥而不舍地追上她:“阿蘅妹妹是要去尋你兄長嗎?林府路繞,你大約不熟悉。他在何處?我帶你去尋……”
他無視平夏和半雪的阻攔緊緊跟在身邊,洛之蘅無論如何也甩不開。
喋喋不休的話傳進耳中,洛之蘅忍耐到了極限,終于忍無可忍地停下步子,眉目微冷地問:“我阿兄在何處,難道林公子不知道嗎?”
林疏言話音一頓,手足無措地道:“阿蘅妹妹,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怎么可能……”
“男女有別,還請林公子慎言,不要叫我‘阿蘅妹妹’。”洛之蘅冷聲打斷他,“我只有阿兄一個兄長,阿爹也未曾告訴我他何時收了林公子做義子。”
林疏言還要再辯解。
洛之蘅后退一步:“洛南。”
洛南翻身而至,嚴絲合縫地將洛之蘅護在身后,公事公辦地提醒:“林公子請留步。”
林疏言不肯,仍要繞過洛南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