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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畢竟是太子遠道而來的第一日,避而不見,全然不是南境王府的待客之道。
這般想著,她提醒道:“去吧,別怠慢了客人。”
半雪不情不愿地“喔”了聲。
*
洛之蘅和太子幾乎同時抵達膳廳。
兩人前后腳進門坐定,洛之蘅客氣地請太子執筷先動。
太子視線脧尋一圈,問:“叔伯呢?”
“大營軍務繁雜,副將來請,阿爹抽不開身,便先回了大營。”
太子了然地頷首,神色不改,不知道信沒信她的托辭。
洛之蘅想抬眼去打量他的神情,想起他們二人午后的爭執便是因著她沒忍住多看的那幾眼,頓時心生踟躕。
權衡片刻,還是忍下了探究的想法。
總歸阿爹確然是去了大營,太子縱然再神通廣大,也不能親自跑到大營,將阿爹案頭的軍務一樁樁地檢查一遍。
信與不信都沒有大礙,她何必再去給人留下話柄。
洛之蘅心中稍安,默不作聲地陪同太子用膳。
南境王府不重規矩并非是虛言。
從古至今,世家府第用膳時多有侍人隨侍,以便及時伺候。
但南境王行伍出身,不興這套。洛之蘅雖然食用精貴,同仆從相處起來卻隨和,更加不需要人伺候用膳。
是以膳廳中沒了南境王從中調和的絮叨聲音,安靜到筷著擊碰的聲音都仿佛驚雷炸響。
這樣落針可聞的氣氛里,連呼吸似乎都不敢大聲。
洛之蘅筑起十二分的警惕,謹慎地減少同太子四目相對的情形,克制著自己不去朝他看。
大約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別處,她進膳的動作極為遲緩。佳肴入口,卻食之無味。
“洛之蘅。”
靜寂的氛圍被一聲輕喚打斷。
洛之蘅下意識抬首,垂著眼問:“殿下有何吩咐?”
人前“阿兄”,人后“殿下”。
太子心下冷哼,卻也沒在此時計較她的刻意疏離,只聲音平平地問:“孤是長得丑絕人寰,不堪入目嗎?”
洛之蘅不明就里,卻還是誠實搖頭:“殿下風姿卓越,鮮有人及。”
“是無人能及。”太子認真糾正。
洛之蘅:“……”
不過太子此番挑起話題的目的不在于此,他沒有糾纏,開門見山地問:“孤既然不丑,那你為何一個晚上都不看孤?”
洛之蘅愕然抬頭。
正對面的太子早已擱下筷著,低垂著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幽深如墨,蘊著她瞧不懂的情緒。他一只手閑閑搭著扶手,好看的眉目中流露出些許不悅。
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
洛之蘅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午間時多看了他幾眼,就此引發爭執;晚間時痛定思痛,改過自新不去看他,居然還要遭質問。
她是修身養性久了,以至于和時下的風尚脫節了嗎?
怎么現在的年輕人這么難相處?
太子定睛瞅著她,滿臉寫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達目的不罷休”,勢要從她這里要一個答案。
洛之蘅忍了幾忍。
沒忍住。
她牽了牽唇角,笑意寥寥,禮貌出聲:“小女以為,少看殿下幾眼,便不會再度冒犯殿下,以至惹您不悅。”
太子沉默片刻:“你在為午間的事生氣?”
雖然是詢問,可卻難掩篤定。
洛之蘅微微抿了下唇。
若說不曾生氣,定然是違心之言。畢竟即便是她,也沒法在平白無故遭人冷臉的情形下還泰然以對。只是一下午過去,午間生出的氣惱早已煙消云散,此時故意提及,也不過是不想繼續忍氣吞聲而已。
更是不想太子覺得她柔弱好欺,得寸進尺。
她生得美,顰笑間自帶出塵天真的稚子無辜之態。
出神時眼睫輕顫,微垂著頭,落在旁人眼中,頓時變了個味道。
太子看著她委屈不敢言的弱勢,眼神微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