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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雪:“?”
洛之蘅閉眸:“我自愧弗如。”
“……”
*
被這陣仗驚掉的,不止洛之蘅主仆三人。
用膳的時候,洛之蘅明顯地察覺到自家阿爹心不在焉,且頻頻朝膳廳外張望。
她看了眼南境王碗中幾乎未動的清粥,低聲喚:“阿爹。”
“噯。”南境王下意識應,他收回視線,關切地問,“怎么了,蘅兒?”
“粥快要冷了。”洛之蘅提醒道。
“哦好,爹這就喝。”說著,南境王端起碗,三下五除二用完了清粥。
南境王出身行伍,即便閑賦在家多年,早年間行軍打仗的習性依然根深蒂固。
洛之蘅輕嘆一聲,給他遞了巾帕,問:“阿爹也是在為貴客鋪陳的陣仗傷神?”
“談不上傷神。”
南境王皺著眉,苦思冥想半天才,才百思不解地道,“爹只是想不通,他們家能怎么養出來這么位嬌嬌。他外祖家皆是從行伍間摔打出來的粗人,就連送進宮的女兒當年也是能縱馬揚鞭策天下的豪爽之人,哪有這般講究的?”
洛之蘅:“阿爹先前不是說他極愛重自己的相貌,還說女兒能同他說到一處?”
“他外祖父來信說‘此子甚嬌’,爹以為那只是他外祖的夸張之辭,哪能想到他真能同你一較高下!”南境王虎目瞪圓,滿眼的不可置信。
洛·不遑多讓·嬌嬌·之蘅:“……”
察覺到女兒的沉默,南境王忙輕咳兩聲,補救道:“爹不是說你嬌氣的意思……”
“……”洛之蘅無奈扶額。
*
巳時三刻,管家急匆匆地跑進正廳,說貴客已經快到府了。
彼時洛之蘅正在慢條斯理地沏茶,燙壺溫杯,由她做來,行云流水,一舉一動都頗具美感。
南境王如坐針氈地在一旁作陪。他粗枝大葉慣了,實在辨不出這樣沏出來的茶同平素泡的有什么區別。偏偏女兒雙眸晶亮的請他品鑒。
南境王渾身不自在地握著紫砂杯湊近唇鼻。
正抓耳撓腮地思索著應對之詞,聽到管家的來稟,頓時心頭一松,如蒙大赦地將杯中的茶囫圇咽下,贊道:“蘅兒妙手,好茶!”
洛之蘅:“……”
南境王擱下杯子,清清嗓子道:“該去迎客了。”
洛之蘅唇邊漾上淺笑:“好。”
父女倆雙雙走到府門前,正逢馬車停定。
車夫撩起車簾,不消片刻,年輕的公子露出真容,踩著杌凳緩步而下。
公子身姿如松,挺拔勁瘦,增一分則壯,少一分則弱,如今的身形,正是恰到好處的合宜。
打磨細致的玉簪束住泰半墨發,齊整的發絲在額間匯成極美的三棱髻。裁剪得當的白袍裹身,乍見樸素,再看才能瞧出其中精巧:錦袍用料上乘,有金絲穿束其中,陽光下隱隱泛著金閃。
腰懸羊脂玉佩,手執折扇,步步走來,燁然若神祇。
“……乖乖,”南境王似是看呆了般,喃喃低語,“還真是位嬌嬌。”
洛之蘅悄聲提醒:“阿爹。”
南境王霎時回神,看著走至身前的太子,拱手道:“問殿下安。”
“王爺不必多禮。”太子聲似珠落玉盤,親自扶起南境王,修長白凈的手指同南境王粗糙黝黑的雙手相襯,對比分外鮮明,“珣此番借住王府,叨擾已極;況且王爺同我外祖有舊,珣為晚輩,當不起王爺大禮。”
南境王直率,樂呵呵地道:“我同你外祖父是戰場上同生共死的兄弟,你既來了,便拿這里當自己家。咱們府上人丁少,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禮節,你好生住著就是,萬事以自己舒適為先。”
“多謝王爺,珣記下了。”
南境王擺擺手:“叫王爺多生分,你既微服來南境,為免旁人生疑,日后在外便叫我一聲——”
“叔伯。”太子忽地續上他的話,眼風若有似無地朝南境王身邊掃了下,笑著重復,“王爺若是不嫌,珣日后便喚您一聲叔伯。”
他出聲突然,南境王思緒一滯,下意識應了聲“好”。
附和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正想著,便聽太子問:“這位是……”
南境王頓時將方才的疑慮拋之腦后,介紹道:“這是小女之蘅。”
頓了頓,又望向洛之蘅,“蘅兒,這便是趙公子。”
洛之蘅上前一步,正要啟聲。
太子含笑的視線從她身上不著痕跡地掠過,不緊不慢地道:“叔伯,珣既喚您一聲叔伯,在王府中便是您的子侄,若是讓小郡主喚珣‘公子’,豈不正應了叔伯口中的‘生分’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