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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一下,跟夏末對視了一會,終于哈哈大笑。
第78章
小舟琢磨著大概夏末還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驚嚇。夏末初一給所有親戚都拜了年,初二就租了輛車當作交通工具。
小舟稍微抗議了一下。他的東西雖然有點多但可以放在他的同學(xué)那里,等年后快遞復(fù)工以后再郵回去。而且異地還車屬于不必要的費用,他們可以坐大巴,或者試試看火車票能不能買到。夏末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雖然口氣不嚴厲,但是根本沒有再跟他商量這個問題的意思。小舟又象征性地堅持了一會也就算了,打著呵欠去找了幾瓶水扔進車里。
離開家的時候,小舟的父親送了他出門,瑣碎地問了他胳膊什么時候能拆開石膏,囑咐了他一些話。這樣出門之后小舟還松了口氣,才注意到夏末接了好幾個電話,每個電話都堅決地說“不行”。開始他沒注意,后來聽見夏末沒好氣地說,“帶著他一起去也不行,他骨折了需要休息”,他才注意到這事跟他還有點關(guān)系。
夏末的麻煩是杜文鵬要組織同學(xué)會,杜文鵬今年才剛從國外回來正在組織同學(xué)會的興頭上,難得正月里在家的同學(xué)多。小舟覺得要不去真有點難,不但是因為夏末跟杜文鵬關(guān)系很不錯,更何況因為他的胳膊,他們倆剛欠了醫(yī)生的人情。他表示了自己的看法,夏末聽了難得地煩躁,一腳踹在油門上,時速增加了十個單位。那模樣就好像一個小孩子知道大人說得對,但是他就是十分地不爽。到這小舟才發(fā)覺自己看出了夏末的趣味短板,控制狂要是作廢了一張計劃表就會增加十分的煩躁。只是夏末一般不會這樣,看來他骨折了一只胳膊的事還是給了夏末非常大的壓力。但是夏末并沒怪他,不像他想象中的伴侶那樣在發(fā)現(xiàn)他有心理問題之后就遺棄他。
想象跟現(xiàn)實總是不一樣的。但真不一定哪頭更好一些,對小舟來說,竟然是現(xiàn)實更好。
“為什么人們會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呢`?”他突然問夏末。
“嗯?”夏末沒反應(yīng)過來,但是扶著方向盤狐疑地盯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他們正在高速公路的入口前面掉頭。
“充滿人生經(jīng)驗的老話也不一定對。”小舟舔了舔嘴唇說道。
“哦。”他聽見夏末松了口氣。他一直盯著夏末,直到看見一抹微笑終于浮現(xiàn)在夏末的嘴角。
夏末又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五官柔和起來,眼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用不著開口,小舟也能感覺到他口齒之間纏綿的那句“愛你”。他的笑容又變得明快揶揄起來,“夫妻?”
小舟干笑了兩聲,硬是拉下一張嚴肅的臉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硬說是兄弟關(guān)系了。”
夏末裝模作樣地哼了一聲,“性還是有用處的。”
小舟的耳朵都紅了,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擋風(fēng)玻璃。
“有一天我跟你求婚的話……你會答應(yīng)嗎?”夏末興致勃勃地問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他的神色,“我的意思是我現(xiàn)在跟你說這些事的話不是有點早嗎?萬一你過幾年后悔……什么的……你會嗎?”
“不會。”小舟惱火地說,最討厭別人質(zhì)疑他的忠誠。
結(jié)果夏末笑開了,“不會啊?”
車駛?cè)肓顺峭獾囊粋€院子,小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這個地方,城外的有院子的飯店似乎應(yīng)該叫做農(nóng)家樂吧,但是這里比農(nóng)家的淳樸要雅了一些。院圍了一小片湖水,弄的也不算難看。天氣更暖一些的時候,這里很適合飯前飯后遛彎,也很適合聚會,飯店后面就是一片山。
他跟著夏末繞過湖面上的一座橋,湖邊栽了許多他不認識的樹,看著還有些稀罕。稍遠的湖邊有一片樹林,一條小路蜿蜒著消失在樹林的深處,看著也是在飯店的范圍內(nèi),卻不知道通向何處。
夏末跟他并肩而行,本來不想來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的興致勃勃的,跟他介紹著他過去的朋友。就像他猜測的那樣,夏末的朋友不少,不過今天他能見到的并不是很多。已經(jīng)大學(xué)畢業(yè)了這么多年,天南海北的距離,人生際遇的莫測安排,想在齊聚一堂并不是容易的事。但是夏末的興奮點好像并不是要見老同學(xué),就像他說的,真想見的人總是能輕易見面的。反正夏末一路走著,已經(jīng)摸了他好幾次,一次全無理由地拍拍他的肩膀,一會捏他的手,還用肩膀頂了他一下。
小舟被撞得歪了一下,扭頭看他哥,琢磨著,慢騰騰地說,“你……被猴子……附體了嗎?”
夏末抬起頭哈哈大笑,“我發(fā)現(xiàn)做個低俗的人很快樂啊。”
小舟琢磨著看向他,“那……請舉例說明。”
“畢業(yè)十年,對人生滿意,有人愛我——還這么漂亮。”他笑著又滿意地看了小舟一眼,“按照同學(xué)會最低俗的主題——攀比——來說,我覺得我贏了。哦對了,而且我還沒有發(fā)胖,身材還是這么棒!”
“聽了你說的話,我的情緒還真是有點復(fù)雜。”小舟看著他,微微地笑了。
夏末笑了起來,洋洋自得,“我就是這么贊。”
“而且你還沒謝頂!”小舟說。
“閉嘴,我還沒有那么老!”
“杜文鵬過了三十歲就會謝頂。”小舟說,碰在一起的手指在夏末的手指間蹭了蹭。
“哈哈哈。”夏末爆發(fā)出一陣大笑,“你說得對!”
他們一起走進湖邊的飯店大堂,就差手牽著手了,小舟的半邊肩膀都要跟夏末粘在了一起。剛過了大年初一來這里吃飯的人就很多,這類地方能興起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有些人不敢在城里吃飯聚會,城外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有個身材苗條的迎賓員過來跟他們打招呼,把他們帶進一條走廊。這間店面是湖邊一座壓水而建的中式小樓,他們走進一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一間裝潢考究的包房,三面墻壁都是玲瓏的小窗,明亮的光線透過明清風(fēng)格的玻璃窗照射進來,小舟一時看不清屋里的人。
屋里響起亂七八糟興致高漲的打招呼聲,大概夏末還真是挺受歡迎的,有人跳起來把夏末拉了過去,是杜文鵬。小舟微笑著,看著夏末被人扯到一張椅子上,夏末回頭招呼他,杜文鵬就把他也順手塞到了夏末的旁邊。位置早就排好了,空出來的位置是特意給夏末留的,他在夏末旁邊坐下坐的就是杜文鵬的位置。杜文鵬不客氣地把旁邊的同學(xué)攆開,這樣有五六個人都依次挪了位置。
“弟弟!”杜文鵬仗著已經(jīng)算是跟小舟熟悉了,伸開胳膊親密地摟住小舟的肩膀,“喝可樂還是果汁?跟哥哥說!”
小舟略微有點尷尬,轉(zhuǎn)頭去向夏末求援。沒想到夏末一臉僵硬,不知在想什么,幾乎沒看見小舟這邊怎么樣,直到小舟跟他的視線對上的時候,他才反應(yīng)過來,一把拽開杜文鵬的胳膊,“你別煩他,他又不是小孩!”
夏末的同學(xué)會一共只來了十幾個人,其中還有兩個是被老婆帶來湊數(shù)的家屬,有一個女同學(xué)人生進度快了點,已為人母,是帶著老公和孩子來的。小朋友是個靦腆的三歲女孩,一直躲在媽媽的懷里不敢出聲。小舟禁不住多打量了他們一家三口人幾眼,年輕的媽媽滿臉疲色,丈夫一副少不知事的愛玩模樣。他是個在讀的博士,閱歷很少,不過倒是有一顆極力融入社會的心,一直鼓搗著一個電子香煙不停地噴出蒸汽,時不時地會提幾個他認得的市領(lǐng)導(dǎo)。
小舟坐了一會就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小集團的機會,核心就是夏末和杜文鵬,以及在律所工作的律師名叫尹浩,一個在國外研究所工作的安旭東,一個正在搭理家里生意的王航,一個在當公務(wù)員的胖子叫于悅,其他人的關(guān)系跟這幾個人要略微疏遠一些。不過還有一個人他拿不準是怎么回事,就是坐在夏末另外一邊的那個男生。他的相貌相當不錯,眼睛很漂亮,人瘦瘦的,個子不高,比自己要矮上大半頭,氣息很弱顯得年齡都比這些人小上許多似的。他是個注冊會計師。對了,名字叫付遙。
他覺得這個人挺奇怪的。其他人彼此都在開一些過分的玩笑,當然眼神都帶著老友重逢的熱絡(luò),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們關(guān)系的親密。但是所有人都繞開了這個男生,沒人跟他開什么玩笑,他雖然也隨著大家笑笑,但是多數(shù)時候只是憂郁地沉默著。夏末也跟大家開著玩笑,隨口說起當年誰誰誰的囧事——于悅買了電腦以后半年的暴肥,尹浩愛上了一個漢族女同學(xué)之后回家挨的打,大家都笑得一口氣開了兩打啤酒,但是他沒有跟付遙說話。雖然他就坐在他的旁邊。
話題轉(zhuǎn)了幾次,落在了尹浩身上,他干了一杯酒,說道,“我們家當年那些丟人事,全校都知道,幸虧有你們這些朋友,那段日子我也不算難過。”
夏末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給小舟解釋,“你記得咱們高中那個姓尹的副校長嗎?”
小舟頓悟過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是學(xué)校的傳說總會一代傳一代,聽說那個校長有了婚外情,不過校長夫人也有婚外情,有一次在街上遇見了,聽說場面非常精彩。他控制著表情,盡量不要露出聽說過這段風(fēng)流韻事的模樣。
尹浩倒不在乎,“搞不好你弟弟都聽說過呢!我真希望我拿到律師資格證以后,第一個官司就是我父母的離婚官司呢!”
杜文鵬正在戳一條魚,聞言抬頭,驚嘆道,“還沒離?”
“是,他們兩個就是迷之堅持。”尹浩說道。
“說不定是真愛呢。那叫什么來著?”杜文鵬說,轉(zhuǎn)向挨著坐的兩個女生,問道,“你們當年上課偷看的小言是怎么說的?相愛相殺,虐心虐身?”
“大夫神總結(jié)。”沒生孩子的那個女生說道,她叫文玉,很恬靜舒服的一個女孩子。
杜文鵬得意地一笑,一邊的于胖子揶揄一笑,“杜大夫,你真是婦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