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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勾起了一陣長長的沉默,重逢的溫軟舊情終于上了一層濾鏡,舊日的陰影舔上了鏡花水月的幻影。
“如果讓我說實話的話,他……沒有你當年那么愛我。”夏末突然開口,他身旁的男人姣好的面容露出小男孩一般的神色,這是一句等了很久的實話吧,突如其來的沖擊讓他愣在那里。
夏末皺了皺眉頭,像一艘破冰船一樣前行,“我怨恨了你很久,可是現在想想才知道我也有錯。我雖然還是無法認同你當年的想法和行為,但是我知道自己也是毫無耐性,并沒有為那段感情做過什么積極的努力,只會怨天尤人地期待一切都是完美遂心的。我沒有想過我或許可以努力讓你改變想法,想都沒有想過。只能說,我們遇見的不是時候。”
付遙張開嘴,緩緩地深呼吸了幾次,“現在那個孩子,比較有運氣,是嗎?”
“被人家需要,對我來說,何嘗不是運氣?”
付遙吞咽了一口,手微微發抖,好像他端的馬克杯里撐得不是黑咖啡而是一碗湯藥。
“你就還是點一杯巧克力牛奶不就好了嗎,干嘛要喝黑咖啡?”
付遙怔了一下,眼睛有些酸澀似的用力眨了眨。夏末也愣了會神,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話是怎么溜出嘴邊的,好像它自己長了腳,繞過他的腦子直接被推送了出來。
“天黑了。”付遙說,“既然喝了咖啡,要不要索性再耽擱一會,一起吃個飯?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烤肉店,他們家的清酒不錯。對了,你還喜歡吃烤肉吧?”
“還是很喜歡吃。”夏末突然笑了出來,“你現在吃烤肉的時候,還是只吃不烤嗎?”
付遙咬了咬嘴唇,“沒人照顧,不但能自己烤,連換烤網都熟練的不用等服務生了。”
夏末被他的玩笑逗笑了,在他肩頭拍了一下,“你瘦了。好好照顧自己。”
他的眼眶紅了,“沒事的。我……請你吃晚飯吧?”
夏末只是坐著,許久才抬起頭來,慢慢地微笑,“好久沒見,本來應該吃個晚飯。但是我剛才買了棉花糖,不趕緊回家去找冰箱的話,棉花糖就要融化了。”
“哦。”付遙點了點頭,好像也覺得夏末的話非常在理。“那就下次吧,下次一定一起吃個飯。”
“那我要回去了。”夏末站起了身,只是眼睛仍舊望著付遙。
付遙也站了起來,拿起大衣穿上,肥肥大大的羊毛大衣,格子的圍巾,晃神看去還是高中的模樣。
“我也一起走了。”他說。
他們從二樓走下去,外邊落了點雪,晚高峰的街道上車堵得厲害。夏末的嗓子也堵著,他突然說,“我曾經想過,跟你住在這樣的城市里,一起吃飯喝咖啡走路看堵車。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想過世界上有分手這回事,我想象的未來都是一些小事,雖然不是很有出息,但我現在想想也不覺得很壞。”
“那現在呢,他在家等你嗎?”付遙的嗓子啞了。
“不一定,他有時候不希望我知道他在干嘛,非常不聽話。”夏末說,“而且他跟你一樣,也希望找個女孩子結婚,生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孩子。而且他比你的理由還充分,我甚至不能反駁他。”
“那你可真倒霉,遇見的人都這樣自私。”付遙說,“不過這一次你沒離開他。還是跟對我不一樣,你還是優待他的。”
夏末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在付遙的右耳上,只有那只耳朵有耳洞,戴的耳釘依然是當年那一只黑色的,是自己送給他的。他幾乎忘了,可是看著又有種奇異的熟悉感,忽然想起小舟也是這只耳朵上有耳洞,也是一只黑色的耳釘,跟付遙這只看起來異常的相似。
“他也……喜歡去星巴克打工,泡咖啡的手藝跟你一樣好。”
付遙笑了,“那時候我去那里打工,只是因為你狂愛喝咖啡,每天都要跑星巴克。都是為了討好你。”
“我也是在星巴克……找到他的。”
“這么巧。”付遙說,他攔到了一輛出租車,低頭快速地說,“夏末,那時候我就已經后悔了,可是你換了手機號誰都不告訴。我到處找你,有一次甚至遇到了你弟弟,可是我還有勇氣的時候就是沒有找到你……我……”
他彎腰進了出租車,話也斷在了這里。
夏末一個人站在街邊,最后靠在路燈上,突然伸手去口袋里摸煙。什么都沒摸到的時候,才恍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許多年不抽煙了。那個短暫的自暴自棄的生涯,應該早就不見了,想不到竟然還會留下這么個無意識的動作。
第63章
夏末按了門鈴,沒人搭理他。他只好掏出鑰匙來自己開了門,屋里漆黑一團,門口扔著小舟的雙肩背包,差點把他絆了個跟頭,頓了一下,有一點從虛幻回到現實的感觸。
他打開門燈,“小舟你回來了?干嘛呢?這么早就睡覺了嗎?”
小舟沒有回答他,但應該是在床上睡覺。
他放輕了聲音,開了廚房這邊的小燈,把買回來的點心糖果都放進冰箱。磨蹭著,他去門口的衣帽間里換了衣服,看見衣帽間的上格團著一團小舟的衣服。看起來應該是被憤怒地扔進去的,不知道小舟又在哪里生了什么大氣,要不然應該也不會這個時間就窩進被窩里去。
走出衣帽間,他到餐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沒有去煩小舟,或許他應該尊重小舟的意思,稍微留些空間給他。但或者,這只是大人的借口,原因其實是他今晚心里也很煩。
他一個人坐了一會,不用急著去解決小舟那些小孩子的問題,竟然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誰知越是安靜地坐著心越是亂,有些事情或許一輩子都不知道會更好。那些過期的愿望實現了又能如何?
他突然站起身,繞過飯桌,蹲在酒柜面前,想要選一瓶酒。他迫切地想找點什么堵住心口的洞。那一瓶瓶的紅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深的色澤,他蹲在那里從第一瓶看到最后一瓶,始終也沒有伸手去碰。難不成他還真要在小舟面前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嗎?搞出那種無聊男人的模樣……
可是心里還是煩,煩得找不到發泄口,尋不到一點慰籍。他沒有去拿酒,也沒有站起來,只是蹲在原地,疲憊頹唐地低著頭。他知道他不曾被這個世界虧待過,可是到底有沒有被善待過,他也說不上。
忽然就很寂寞,深深地呼吸,空氣抽進去肺部都跟著疼。
他煩的要死,腿還蹲麻了,站起身往小舟那邊挪,一直挪到床前,打開了床邊的讀書燈。
“小寶貝。”他厚著臉皮叫,倒在床上,摟住了人形的被卷,“理理哥哥嘛。真的,理人家一下唄。”
被子動了動,伸出一只胳膊來摟住他。
他笑了出來,把被子往下扒拉了一些,小舟窩在被子里睡的小臉熱乎乎的,他湊上去貼了幾下小孩的面頰。
小舟張開眼睛,似乎打量了他幾下,他嘻嘻地笑著,躲開了小舟的眼睛。
“怎么了?”小舟啞著嗓子問他,仔細地看著他的臉。他故意沒回答,有點享受小孩子的關心,他的臉突然被撫摸起來,掌心很溫暖,慢慢地撫摸著他的面頰,手指撫過他的眉骨,“是不是累到了?”
他閉著眼睛發笑,“你愛不愛哥哥?”
“我當然愛你。”
小舟毫不猶豫的回答讓他又笑了出來,摟緊了被卷,頭也湊在小舟的脖頸旁邊,“最喜歡你這樣的小朋友了,你可不要再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