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幾人都看向他,展慎之臉上沒有波瀾,冷靜地問展市長:“如果修改工程資料的人就在那里,他怎么辦?”
“我們只剩一臺無人躍遷機了,況且人和無人躍遷機還是有區別的,大不了抒白先離遠些,用太空望遠鏡拍攝——”安全部長開口插話反對,展慎之轉頭看他一眼,他愣了愣,又閉起了嘴,過了幾秒,忽然改了口,“先讓躍遷機去也是個好辦法,畢竟,抒白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
“我可以先算無人躍遷機的路徑,”安德烈也說,“很簡單。”
展市長問了安德烈計算的時間,便定下了,先派無人躍遷機去安德烈二號外部勘探,確認安全后,再通知喬抒白前往。
從演算大廳走出來,喬抒白和展慎之去喬抒白的休息室。
輔樓和主樓的走廊是露天的,喬抒白很久沒在天蒙蒙亮時走到耶茨的室外,天幕有些淡淡的云彩,十分美麗。
他依然覺得不真實,停下腳步,站在走廊中間,對展慎之說:“展哥,我很怕我是做夢。”
展慎之沒說話,碰了碰他的臉。
他發現展慎之的手心里也有傷口,抓住展慎之的手,低頭看。
展慎之穿著短袖t恤,從手臂到手背,手心,都有細小的,長長短短的暗紅的痂。下水服的材料再堅韌,忍難以抵御腹魚的所有利刃,展慎之身上一些深而久的傷已經落了痂,成了淡紅色,或者銀色的疤。
展慎之不是永生人,他的傷口即便恢復,也總會留下痕跡。
喬抒白記得剛認識展慎之時,握展慎之的手,幾乎沒有繭,每一寸皮膚都很干凈,像在說,他是一名養尊處優的市長家里的大少爺,雖然是個警察,但是外勤很簡單,只需要為上都會區解決一些小問題,抓個小偷攔輛超速車,就可以登上新聞,更是從來沒有受過傷。
現在展慎之不顧下耶茨人的勸阻,次次都要下水,原本被看護得很好的身體便出現了許多傷疤。喬抒白覺得心痛,細細地撫著,從手心到手背,聽見展慎之問他:“不大好看,是嗎。”
“不是,”喬抒白低著頭說,“想到以前,展哥的手比我軟好多。我還很嫉妒呢。”
“那沒辦法。”展慎之笑了,握住喬抒白的手腕,把喬抒白拉進他懷里。
喬抒白靠在他胸口,看著慢慢變亮的天幕,在心里祈禱著,安德烈真的可以找到一個讓人類不需要再對抗自然的地方。
然而希望確實是殘酷的。
回休息室睡了一小會兒,展慎之回摩區工作,喬抒白呆在房里發呆,沒過多久,艾倫便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了他一個讓所有人難以接受的噩耗:無人小型躍遷機回來了,在原坐標位置,沒有發現那顆行星。
喬抒白鞋都沒換,跑到了計算中心,見到安德烈坐在一邊,臉色蒼白,嘴里嘟噥著“不可能”。
喬抒白擠到計算員中,反復看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
“那條軌道是空的。”艾倫聲音干啞,告訴喬抒白。
“不可能!”安德烈突然大聲罵道,“不可能是空的!”
他講了一長串喬抒白聽不懂的計算與科學的術語,強調這位置絕對不可能沒有一顆,他計算出的重量與大小的行星。
“真的沒有。”艾倫無奈地打開躍遷機傳回的所有探測數據,展示空無一物的軌道。
這時,展市長也來了,他的臉色和安德烈不相上下,默不作聲地快步走到顯示屏前,艾倫又給他放了一次視頻。
演算大廳除了安德烈的神經質的嘟噥聲,什么其他聲音都沒有。
喬抒白覺得四肢無力,他既沒有完全接受他們這么快能找回一個合適的居住地這好事,也不能接受美夢這么快就破滅。
他看著安德烈幾欲發狂的眼睛,還有四周計算員一個個失魂落魄的臉,想了一會兒,轉頭對展市長說:“我去看看吧。”
展市長微微張了張嘴,喬抒白在他的眼中看到猶豫。
“人和無人躍遷機總是不一樣嘛,”喬抒白對他笑了笑,“我相信安德烈的計算,我也去那里看一眼。現在就去訓練室。”
展市長像是內心也很矛盾,想了片刻,說:“抒白,算了吧。慎之說得對,萬一有危險——不好瞞著他……”
“我是要先和展哥說一聲的。”喬抒白并沒有打算瞞著展慎之,只不過他覺得這是他們必須做的事,就像展慎之冒著危險下水,他也愿意為一絲幾乎看不到的希望,便去做一次如同死而復生的躍遷。
喬抒白給展慎之打了電話,展慎之聽罷沉默了一會兒,但沒有阻止,問喬抒白:“你決定了嗎?”
喬抒白說是,展慎之便說了好。
“我馬上就要出發了,”喬抒白想安撫他,不讓他擔心,很有信心地說,“可能比你還早回家呢。”
掛下電話,喬抒白來到訓練室,像吃飯喝水般熟練地穿上躍遷服,戴上康復劑注射器,把大腿勒得緊緊得,坐進躍遷機里。
上方的觀察室,安德烈整個人趴在玻璃上,讓喬抒白看得想笑。在產生恐懼之前,喬抒白迅速地按下了坐標,從錯誤的哈維塔星離開。
黑色的宇宙,遠方的金紅色的恒星。
總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卻始終覺得難熬的死亡、虛弱。
喬抒白的胸口很癢,但咳不出來,怕一張口便是一座椅的血沫,強忍著睜眼,在迷蒙的視線中,他的確看見了與安德烈的計算圖紙不符合的,空無一物的軌道。
藍色的星球并不存在,只有一望無際的黑暗。
他摸索著坐起來,按下了巡航鍵,躍遷機繞著安德烈所說的軌道緩緩地滑行尋找,像在深海里尋找棉線似的,喬抒白四顧著,愈發感到迷茫。
滑行了許久,他停下來,面朝恒星的方向,確認探測器也沒有探測到任何有效的信息之后,也放棄了,打算要離開,就在要按下返航的剎那,如同出現了幻覺一般,喬抒白看見躍遷器前面板外的黑暗處,無端端出現了一塊半透明的圓形。
圓形憑空掛在宇宙空間中,好似綢緞,閃著光,柔滑地變幻著色彩,像是在掃描躍遷器,又過了幾秒鐘,圓形的主色調忽然成了綠色,顯示出【通過身份檢查,正在聯線】的字樣。
喬抒白真怕自己是精神不正常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又搖晃腦袋,想再給自己額外注射一支康復劑,還沒來得及拿出針劑,那不斷變化著圓忽然變大了。
圓成了一塊半透明的顯示屏,屏幕上出現了一張中年女人的臉。
她像是匆忙趕來,趴在鏡頭前,穿著白色的西裝外套,精致地涂著裸色唇膏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微突的眼睛睜得很大,或許是想看清躍遷機里的人,她湊得離屏幕越來越近。
喬抒白看見她眼睛里泛起了淚水,便發現自己的視線也模糊了起來,臉上濕濕的。因為這是喬抒白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在挨打的時候每一次都會最想念的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