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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慎之低頭吻他,他也摟住展慎之的脖子,催眠自己真的不痛,就當做是做了噩夢,噩夢沒什么可怕,總是會醒的。
第71章 陰暗面
這是個炎熱,險象迭生的異星夏季。
恒星的熱量穿透厚厚的云層,煮沸海面,炙烤著矗立在其上的不屬于這里的人類家園。
第二屆勇士賽結束后,天幕因高溫而頻繁短路,對全城的冷氣循環系統造成了影響,天熱得令人喘不過氣,就連耶茨的上都會區也不再歌舞升平。
雖然與首位冠軍一樣,第二位冠軍也開啟了全城宣傳,宣揚永生的好處,贊頌地球的美妙,市民們的熱情卻微妙地減弱了。
一則不知源于哪的“耶茨即將毀滅,勇士賽只是臨終前的安慰劑”的傳言迅速地流傳開來。這傳言與前年夏天的很相似,只不過喬抒白自己知道,這一次可能是真的。
而地下城居民,則在平臺上為展慎之建造了一座空氣屋。
屋里放置了簡單的空調設備,將氣溫控制到接近耶茨的體感溫度,配有空氣過濾裝置,床和沙發,洗浴間,像一座竭盡所能制作出的侍奉神明的宮殿。
一些夜晚,展慎之與勞工體一起驅離了水下的攻擊生物后,就住在這里。
當他的燈亮起時,許多勞工體孩童會來看他。他們沒有白天與夜晚的概念,抽到的市政廳贈送照相機的幸運孩子,將相機帶來,并拍下和展慎之的合照,就像展慎之是一個住在鄰里間親和的明星。
展慎之對孩童總是很耐心,喬抒白如果也在地下,就替他們拍照,漸漸也和孩子們熟悉了起來。
這些孩童出營養艙時,身高已經接近一米八,說話都得俯視喬抒白,把喬抒白當做他們的同齡人看。
待得久了,喬抒白已經可以分辨出他們的細微區別,準確地認出每一個人,知道他們稱自己為下耶茨人,為與上耶茨作出區分。
下耶茨人有些脖子長些,有些面上有痣,有些眼睛微微上挑,有些喜歡皺眉頭,不過人人都很友善,看喬抒白時,微突的灰色的眼里總帶著一股好奇和羨慕。
喬抒白喜歡友善的環境,下耶茨讓他松弛,因此,結束體能訓練或者躍遷后,如果覺得累了,他也來到空氣屋待著。
去世的勞工體梨子,曾經認養過一個小勞工體,名叫德文。
德文幾乎每周都會來找展慎之合影,一開始天真地將喬抒白稱為為“展慎之的助理”,問他是不是“來自上耶茨的小人”。
他喜歡攝影,也喜歡電子設備,其他小孩兒說他“有上耶茨人的愛好”。
展慎之也對德文尤其好,買了耶茨時興的可夜攝便攜攝影儀送他,當生日禮物,德文便天天手持著攝影儀,在下耶茨拍來拍去。
他最近又愛上自己制作制作短片,喬抒白就托安德烈挑選了一臺性能良好的電腦送給他。
比起上耶茨的混亂與悲愁,下耶茨反而更接近純凈的烏托邦,而喬抒白覺得展慎之像一個天生的英雄,擁有一種理想化的、充滿光明的,救世主的特質。
由于這樣,喬抒白便也想要成為一個更好的,甘于犧牲的人。因此痛是值得的。
每當喬抒白操作躍遷機找尋行星,渾身是血地躺在椅子上,在痛苦中感受生命的消逝時,他都是這樣告訴自己。
六月低,富賓恩家族捐贈出一批小型制冷設備,供市民取用。
在捐贈會上,一名小報記者奪過話筒,質問富賓恩小姐,是否已準備登船,離開這座城市。
富賓恩先生站起來,怒氣沖沖指責記者,他憤怒的臉出現在了不少新聞的頭版,喬抒白也看見了。
第二天中午,喬抒白去計算中心前,接到了展市長的電話。
“抒白,”展市長的語氣很公事公辦,“今天你的躍遷,會有一些人來觀看。”
喬抒白沒有反應過來,展市長又繼續說:“是一批上都會區,知道耶茨內幕的名流。你知道,最近有些傳言鬧得很兇,也影響到了這些社會名人在耶茨的生活,他們對市政廳很不滿意。所以我答應他們,可以來觀察室觀看你進行躍遷,確認我們的確在開展宜居星球的探索實驗。”
從內心講,喬抒白其實并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操作躍遷機時扭曲的瀕死模樣,他覺得很丑陋,很不體面,但他沒有話語權,而在耶茨的穩定前,他的想法確實也不重要。他只能說好。
不過,如若不提這小插曲,今天的躍遷對喬抒白來說倒是很特別。
三個月以來,喬抒白共計進行過七次躍遷。他按照計算中心的規劃,調查實驗行星的重力,空氣,環境,生物,簡單采集環境樣本。
至少迄今為止,他還沒有發現一顆行星與宜居這個詞有關聯,每一顆不是巨石嶙峋,便一片荒蕪,與地球相較甚遠,甚至比不上現在這顆。
上周,在他的推薦下,安德烈加入了計算中心,這顆行星便是安德烈計算出來的。
安德烈對它很有信心,“耶茨有救了”,“這下大家都有地方住了”(并說計算中心的人以前算出來的行星全是給巨魔生活的,純粹浪費喬抒白的時間)。
喬抒白來到了訓練室,坐進躍遷艙里,熟練地調好了坐標方位,抬起頭,看見觀察室里烏泱泱一片人。有兩個女性站在最前方,他仔細地看了看,是富賓恩小姐和黛兒。
黛兒的臉色有些白,手搭在玻璃上,好像很擔心似的。
喬抒白倒也不想氣氛變得沉重,將食指和中指并著,對黛兒敬了個不正經的禮,看見黛兒對他笑了,便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按鈕。
而后便是極為煎熬的等待。
躍遷機出現在浩瀚的宇宙中,喬抒白仰躺著,在痛苦的恍惚里,看見面前透明遮板外,無邊的星光與黑暗。
為了安全,躍遷的地點總是行星外部。面前的黑暗便深邃得像白矮星坍縮成的黑洞,吸入一切光明,仿佛是拷問他,究竟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叫自己吃這種苦頭。然而康復劑注射入體內,喬抒白的力氣漸漸恢復,他又咬著牙操作著飛行界面,往行星的大氣層里鉆去。
安德烈將這顆星命名為安德烈一號。
這名字往后有待商榷,但根據他的說法,安德烈一號,與恒星的距離,它的自重,它的各種數據,甚至它的兩顆衛星,全都是完美等級。
躍遷機穿過平流層,接著往下,喬抒白在高空中看見了黃色的大地,還有稀疏的藍色河流。
河流很少,根據躍遷機的測量儀顯示,星球的溫度大約為五十攝氏度,但空氣構成與地球接近。
差強人意。
喬抒白想,如果沒有攻擊性很強的食肉動物,或許比現在的哈維塔星好那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