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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來變得屈辱,不甘心,渴望,氣急敗壞,滿懷恨意。
展慎之坐在他的單人床上,床板很硬,對面是一面灰藍色的墻。他想如果讓現在的他選擇,他甚至不在乎喬抒白到底是不是真的愛他。
想起喬抒白在暮鐘道重遇后,撒的那些拙劣的謊話好笑與可愛。
為他自己對喬抒白的無度而無知的占有而后悔,應該更溫柔或者至少是做好準備的,他和喬抒白的第一次。
以及喬抒白因為求生欲而引發的詭計、掙扎。
——展慎之覺得自己變得更理解他,但要做出選擇,仍然不知怎樣才正確,因為他想喬抒白可能的確是不那么愛他了,現在更是已經恨他,不需要他。
展慎之還沒有光明正大地保護喬抒白,替他擋去所有災禍的能力,所以展警督的原則和身份便會成為讓喬抒白說出更多謊言,讓他更疲憊的負累。
例如展慎之毫無生活經驗時,曾在星星俱樂部當著眾人的面將喬抒白點出來,叫他陪去酒店過夜,讓喬抒白在俱樂部生活得更爛;或是后來競選忙碌,又想見面,所以讓喬抒白獨自往返于摩區與下都會之間。
展慎之沒給喬抒白帶去太多好處,像門賺過點小錢現在虧本的生意。有機會離開,可能反而是件好事。
他低下頭,想看一眼手機里殘留下的喬抒白的影像,也想知道喬抒白的傷口到底有沒有愈合。
這時候,他突然接到了一個來自學校的電話。
他猜測是楊雪,原本不想接,最后還是接起來,楊雪對他說:“喬抒白找我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問我給你做了什么手術,為什么你在新聞里看起來臉色很蒼白,說也要給我和我的小狗做一次。”
不知為什么,展慎之笑了,楊雪察覺了,立刻說:“你笑什么!”
她的聲音驚恐萬分,又有些惱怒,展慎之說:“他嚇你的。”又問:“你怎么說?”
“我說……”楊雪猶豫了,“我說是無害的手術,但是我……”她頓了很久,說:“他問我能不能給你再做一次格式化。不給你做,他又要綁架我的狗。
“我問他,是不是又想去煩你,重新騙你一次,他說不是,是想你不要再想起他做過的事了……他又說絕對不會再找你,我不想他找你,又怕他綁架我的狗,就騙他說你已經做過格式化了。”
“他又問我,你做完之后還恨他嗎,”她聲音輕了一些,“我說應該不恨了吧,他就掛了。……我也是為了你以后好,慎之,你要是一直和他糾纏,前途怎么辦?”
掛下電話,展慎之坐在警員宿舍的床上,懷疑世界上沒任何人看好他和喬抒白了,包括喬抒白自己。
好在時間還長。
第58章 遠大前程
十九歲春天的降雨日,喬抒白貿然在暮鐘道攔路,第一次見到人生的新希望。
同年冬天的降雨日,喬抒白即將離開摩區,不再是灰溜溜的喪家之犬,心中清楚地知道自己變成了一個成熟的人,不怕痛不怕死,已經能夠成熟地對抗曾讓他畏懼的權力與力量。
【一年要過完了。】
金金在消息里這樣說:【好像在做夢一樣!】【這是我們今天排練的段落。】將一段伴著音樂的圣誕舞蹈視頻發給喬抒白。
擔心往后何褚會針對和他有關的人,喬抒白提前一個月把金金送走了,安置在新教民區,在一所藝術學校里學習舞蹈和音樂。
那一街區的教民們都很友善,或許是有信仰的緣故,寄宿家庭的老太太把金金照顧得很好,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
喬抒白沒想給何褚說法,只打算在這天毫無預兆地、徹底從摩區消失,由將新教民區牢牢控制在手里的弟弟,鄭重介紹給陳霖的所有手下。
昨晚,喬抒白還隱晦地邀請陸醫生和他一起離開,因為他覺得陸醫生和其他人不太相同,但陸醫生拒絕了,他便沒有勉強。
安德烈同樣提早去新教民區安頓了下來,因此今天,公寓里只剩喬抒白一人。
喬抒白打包了少少的行李,正要下樓,他又接到了來自展市長助理的電話。先前的幾個,喬抒白都沒接,因為他覺得自己不欠他們什么,但今天是他離開的日子,他站在公寓空曠的客廳,接起了這通電話。
對面不是助理,是展鴻本人。
“抒白,你斷聯半個多月了。”
喬抒白禮貌地說:“請問有什么事嗎?”
“有空見面聊聊嗎?”展市長說。
喬抒白遲疑著沒有說話,他又說:“我知道你在新教民區的計劃了,陸參告訴我了。”
“您現在插手可能來不及了,”喬抒白很平靜,他邀請陸醫生時,便想過后果,也準備好了說辭,“展市長,讓我待在新教民區,總比陳霖好吧。”
展市長沉默了片刻,終于頭一次對喬抒白示弱,說:“我這次找你,不是為了阻止或者控制你。”他的聲音中摻進些許疲憊:“見一面,我不會對你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準備的那些后手,不會貿然涉險,只想帶你看點東西,然后送你去新教民區。”
二十分鐘后,一臺黑色的轎車停在公寓樓下。
展市長的保鏢阿嵐替喬抒白把行李箱放在車后,帶他駛往耶茨北方。
喬抒白在車里打開新聞直播,所有的人都在討論這一件事:展慎之在摩墨斯區的就職典禮。
昨晚的選票結果公布后,摩墨斯區乃至耶茨都一片沸騰,雖不乏有反對者認為展慎之這錦衣玉食長大的上流社會少爺,不可能真正理解摩區的運作,同情居民的環境與遭遇,摩區區長只是他成為當權者的第一塊跳板,但大多數摩區居民,都對他的當選充滿期待。
就像觀看前哨賽時一樣,喬抒白觀看了展慎之的整場競選。
從十月到十二月,展慎之的電視臺辯論,他的宣講,他精神飽滿、自信篤定的模樣,喬抒白覺得自己仿佛一個跟蹤狂,關注他的一切信息,既希望他過得順利,又恨他過得順利。
有時候陰暗的負面情緒充斥胸腔,真想把展慎之拖進泥潭,有時候又由心為展慎之高興,因為展慎之很快就能實現他的理想了,即便是恨,喬抒白仍然知道他是最正義,最值得被選擇的一個人。
——分開這么久,喬抒白還是無法在沒事做的時候不想他,想展慎之愛自己而不是恨,想展慎之對他好一點,別討厭他。
而且壞的是,自從確認展慎之又做了格式化,喬抒白心里總是多了一點希望。
畢竟展慎之又變成一張白紙了,等到他們下次見面,喬抒白就可以用更好的形象和他重新認識,這次可以進度慢些,穩妥些——至于對楊雪的承諾,不過就是人生幾百萬個謊言里非常微不足道的一個罷了,喬抒白從未放在心上。
轎車靠近了軍事禁區,天幕看起來更灰了,色調十分陰沉。細密的小雨罩在車身上,打濕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