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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工體兄弟留在了地下室，喬抒白獨自拉著繩，費勁地拖拽著，沉重的布袋在粗礪不平的地面摩擦，發(fā)出沙沙聲，地下室昏暗至極，又很悶熱，看不見光。

終于拖到車邊，喬抒白蹲下身，把沾滿灰塵的麻布袋抱起來，心中想，計劃這么容易做成了，卻好像全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

可能是他這些年有過的失落太多，已經(jīng)膽小得無法再擁有期待和雀躍的情緒了。

昏迷的人體又軟又沉，十分難使勁，喬抒白試了兩次，才把他塞進貨車后艙，陳霖不知哪個部位撞到地上，發(fā)出悶悶的撞擊聲。

關(guān)上艙門，喬抒白終于有空從口袋里拿出手機，他看到四十六分鐘前的未接來電，和展慎之的一條消息：【楊雪提出可以幫我做情感格式化的恢復(fù)，我同意了，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喬抒白忽然愣住了，覺得方才被陳霖用槍托砸的傷口終于開始銳利地痛了起來。

耶茨的秋冬時節(jié)白天很短，時間晚已經(jīng)了，火燒云即將結(jié)束，深藍的天幕掛上了一輪偽造的月亮。

喬抒白孤獨地站在沒有邊際的熱土地上，在不屬于任何一個季節(jié)的炎熱溫度中，又接到了展慎之的電話。

他接起來，看著地平線的尾端，聽見展慎之的聲音，問：“你在干什么？”

“啊，”喬抒白壓低了一點聲音，說，“剛才送貨呢，沒聽見電話。展哥，你要恢復(fù)情感嗎？”聽展慎之不說話，又說：“她不會假裝要幫你恢復(fù)，又把你格式化一次吧。”

“不會。”

“是嗎……”喬抒白覺得喉嚨很干，小腿也站得有些發(fā)麻，靠在車上，忍不住勸他，“其實你現(xiàn)在恢不恢復(fù)，也沒有什么影響吧。”

展慎之靜了靜，問他：“你覺得沒有影響嗎，比較喜歡現(xiàn)在的我？”

喬抒白不懂他在問什么，慌亂蔓延到全身，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吐出話語：“展哥，你怎么樣我都喜歡的。”

展慎之沉默了，喬抒白等了一會兒，天上的云彩徹底消散，他看見很多星星。越等越焦急，還是催促著問：“展哥，你為什么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展慎之說：“在看你的監(jiān)控記錄回放。”

喬抒白愣住了，他呆呆地站直了，下意識地抬起手，搭在自己鎖骨之間的皮膚上。

那片皮膚很平緩，摸不見任何電子監(jiān)控存在的痕跡，事實上，展慎之離開摩區(qū)，去參加前哨賽后，喬抒白便幾乎已經(jīng)遺忘監(jiān)視器的存在。

重遇后，他知道展慎之的性格，不會重新去查看，因此只是將監(jiān)視器當做展警官留在他體內(nèi)的一件紀念品。

四周空氣燙得扭曲，喬抒白熱得像是快被蒸透了，但是不想走到車里。

他等著展慎之繼續(xù)說，可是展慎之不開口，他只好自己開口，很輕地說：“那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展慎之說，“很精彩。”

“……展哥，我頭上被他弄流血了，很痛，”喬抒白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不愿認輸?shù)膵胪退氵@樣，也能厚顏無恥地裝起可憐，“得去醫(yī)院看看了。”

不過展慎之問“你的康復(fù)劑用完了嗎”，喬抒白就又安靜了，因為覺得好像結(jié)局可能也就是這樣了。

想了想，喬抒白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車里，設(shè)置了目的地，不再裝腔作勢，誠懇地詢問：“那你要抓我然后懲罰我嗎，展警督？”

“我不會提交任何和這件事有關(guān)的報告，會當沒發(fā)生過，如果你想問這個——我對你確實做不到那么正義凜然，”展慎之停下來，過了幾秒鐘，對他說，“喬抒白，祝你繼續(xù)成功。”

他告訴喬抒白，“但是以后就不要再和我聯(lián)系了”。

沒等喬抒白再說什么，電話掛斷了。

裝著昏迷的陳霖和喬抒白未來的貨車，顛簸著向有燈的城區(qū)飛速行駛，喬抒白大腦里的每一個細胞都瘋狂地叫囂著不甘心，恨得比他得知展慎之的情感能被格式化那天更痛。

不停地像個騷擾狂一樣給展慎之打回撥電話，撥得手機發(fā)燙，撥得手指僵硬，直到從對方無人接聽變成自動掛斷，一把將手機砸在車窗上，又蜷起腿，閉上了眼睛。

第56章 人為傷口

“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舉棋不定。”

實驗室醫(yī)學(xué)檢查室旁的休息區(qū)，楊校長坐在展慎之對面，對他露出了試探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開玩笑。展慎之沒有回話。

窗外的夜晚一片寂靜。他確實還在讓楊雪等待，因為還沒下決心，究竟做不做情感格式化的復(fù)原。

設(shè)置某個號碼的防擾后，展慎之的手機不再一直亮起，他最多的情緒其實是空白。

他為喬抒白違背了原則，卻沒產(chǎn)生任何感覺，只是有些懷疑，或許格式化復(fù)原已經(jīng)喪失了意義。因為無論是否重新?lián)碛袕那暗那楦校股髦际且^續(xù)堅定不移地往前走下去的。

下午，告知楊雪，打算復(fù)原情感后，展慎之離開家，驅(qū)車來到實驗室，遲遲不想從車里出去。被喬抒白耍得團團轉(zhuǎn)，竟然仍不忍心決然地斬斷聯(lián)系。

想了許久，展慎之打開了監(jiān)控器的視頻，看見從喬抒白鎖骨中心的位置拍攝到的車窗，車窗外的黑色土地。鏡頭因路顛簸而一晃一晃的。

展慎之聽見喬抒白在放車載廣播，關(guān)于昨晚在下都會區(qū)的警匪械斗，也看到喬抒白不停地拿起手機，看和他的信息對話框。

喬抒白的手指細長，手指上從前有些繭子，最近已經(jīng)淡了。他的拇指機械地劃著對話框，好像劃得夠多，就能把展慎之發(fā)給他的消息劃出來。

展慎之覺得喬抒白這么表現(xiàn)，好像很在乎自己，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喬抒白和他上床的目的，到底是怕他被富賓恩搶走，想提前占有，還是只是吃醋了才想做，不知道第一次做愛讓他打止痛劑是想騙誰，不知道喬抒白哪些片刻對他有一點真心，偶爾說的有沒有一句真話。

他覺得自己恐怕永遠都沒能力分辨，這些事只有喬抒白會知道。

鏡頭中，貨車在一棟建筑前停了，喬抒白今天又來到新教民區(qū)陳霖在熱土地的據(jù)點。

他提著一個醫(yī)藥箱下車，走進建筑，在地下室和陳霖碰了面。

陳霖十分警惕地握著槍，問喬抒白會不會打針，讓他把手機扔在門口。

展慎之自己想不清楚，手已經(jīng)給喬抒白打了個電話，撥出電話的那一秒，發(fā)現(xiàn)自己像瘋了一樣平靜地想：如果喬抒白接了他的電話，那么都既往不咎吧，他有能力規(guī)束喬抒白，他們可以就這樣過下去。

然而喬抒白的手機一震，陳霖就變得很暴躁，喬抒白畢竟忙著，沒法接電話，把手機丟在地上，跟著陳霖走進了地下室。

信號斷了，展慎之也慢慢地反應(yīng)了過來，接到了楊雪的電話：“慎之，還沒到嗎？”<script>chapter1();</script>